那把掛在黑鐵門上的黃銅大鎖，像一道休止符，硬生生地把梁銀鉦從孫彩絲的生活裡徹底切斷了。
第一天，孫彩絲覺得是偶然。
他那人平時就神出鬼沒，指不定是去哪個網咖包宿打遊戲了。
第二天，水管凍裂了。
趙春梅在大廳裡罵罵咧咧，習慣性地扯著嗓子喊：“彩絲！去對門把樑子叫過來修管子！”喊完才想起來，對門根本沒人。
最後花了兩百塊錢從鎮上請了個水暖工。
第三天，黃銅鎖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院門外的平地上，雪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連個鳥爪印都沒有。
他真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個招呼都沒打。
大眾浴池的大廳裡，那臺老長虹電視機正播著《鄉村愛情》。
孫彩絲坐在櫃檯後頭的高腳凳上，左手邊的電視遙控器，安安穩穩地躺在玻璃板上。
整整三天了，這個遙控器一首待在這個位置。
沒有人突然從沙發那邊大跨步走過來，長臂一伸把它抽走。
沒有人強行把頻道換成滿屏綠桌布的斯諾克。
也沒有人斜靠在櫃檯上，嘴裡嚼著口香糖，欠欠地說一句“看這幫村夫吵架有意思？”
大廳裡全是大爺大媽們搓澡後拍打身體的“啪啪”聲。
太吵了。
但孫彩絲卻覺得，這屋裡靜得讓人耳朵發嗡。
“彩絲，發啥呆呢？拿盒紅塔山。”老李頭穿著大褲衩子，把號牌拍在玻璃上。
孫彩絲猛地回神。
“哦，來了。”她拉開抽屜，拿了煙遞過去。
老李頭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往衚衕對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口閒聊：“老梁家那小子這幾天跑哪野去了？往常天天擱這大廳裡蹭暖氣，這冷不丁看不見他，我還挺不習慣。沒人跟我抬槓了。”
孫彩絲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誰知道呢。”她低下頭，翻開賬本，“可能死外邊了吧。”
嘴上說得狠。
但手裡的圓珠筆在草紙上胡亂劃拉了兩下，筆尖把紙劃破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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