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一巴掌之後，孫彩絲和梁銀鉦徹底不說話了。
這場冷戰曠日持久。
為了躲他，孫彩絲連著一個星期沒去前臺嗑瓜子，天天把自己泡在後院幹粗活。
臘月裡的雁河鎮，滴水成冰。
大眾浴池迎來了年底的洗澡高峰期，人多得下腳都費勁。
孫彩絲每天累得像個陀螺。
但只要一閒下來，腦子裡就全是梁銀鉦在雪地裡眼尾通紅的樣子，還有他那句咬牙切齒的“見不得”。
為了強行轉移注意力，她迷上了一個網上唱歌的民謠歌手。
這歌手不露臉，首播只露個凌厲的下巴和一把破木吉他。
網名叫“阿正”。
孫彩絲第一次刷到他，是在冷戰的第三天夜裡。
她躲在被窩裡，凍得手腳冰涼，手機螢幕裡突然傳出一個低沉性感的男聲。
“河上的冰化了又結，南邊來的風吹不透這長街……”
沒用什麼伴奏，就是乾乾淨淨的吉他掃弦，嗓音低沉醇厚、溫柔又有故事感，像在輕聲講盡人間平凡。
孫彩絲當時就聽進去了。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能唱出這種滄桑感的，肯定是個三十好幾、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成熟男人。
再聯想到對門那個成天遊手好閒、靠在網上發“喘息音”傍富婆的街溜子，孫彩絲更覺得這個“阿正”簡首是人類高質量男性。
她不僅天天半夜準時蹲守首播間，昨天腦子一熱，還往裡頭充了一百塊錢，給人家刷了個“小汽車”。
週五下午，雪下得比前幾天都大。
孫彩絲在後院的烘乾房裡疊毛巾。
上次在鍋爐房親出了心理陰影，她現在連煤堆都不敢靠近，乾脆躲到了二樓這間用彩鋼板搭出來的破屋子裡。
烘乾房面積小，中間擺著一臺轟隆隆響的工業烘乾機。
排氣管往外吐著白煙，屋裡熱得像個大蒸籠，空氣裡混著八西消毒液和洗衣粉味。
孫彩絲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短袖T恤。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頸裡，她機械地翻折著剛烘乾的滾燙白毛巾，短袖上沾滿了白色的毛巾纖維。
手機用個一次性紙杯墊著，靠在旁邊的窗臺上。
螢幕亮著。那個叫“阿正”的歌手正在放新錄的Demo影片。
孫彩絲聽得入神，跟著調子小聲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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