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那點微弱的光。
孫彩絲看到，他慢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透著漫不經心和渾不吝的眼睛，此刻穿過漫天的風雪，首勾勾地看著她。
孫彩絲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這人到底在這兒站了多久？
“走啊！”她急了，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推著他的胳膊往外搡。
梁銀鉦垂著眼皮看她。
他沒接她罵人的話。
“他來了？”
大年三十的夜。
身後的屋子裡，是王浩描繪的光明未來，是趙春梅的歡聲笑語，是中央臺喜氣洋洋的春節聯歡晚會。
而眼前……
孫彩絲站在風雪裡。
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看著那個被大雪覆蓋的男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燙地砸了下來。
砸在雪地裡，悄無聲息，瞬間就凍成了冰珠子。
風颳得更猛了。
身後的走廊裡，那扇半掩著的後門縫隙中，漏出中央一套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
馮鞏那句標誌性的“觀眾朋友們，我想死你們啦”伴隨著笑聲，模模糊糊地傳進風雪裡。
這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瞬間把孫彩絲從那種讓人窒息的對視中打醒。
王浩還在。
趙春梅隨時會來後院催她拿凍梨。
要是讓他們看見，大年三十的晚上，她跟這個全鎮聞名的街溜子在衚衕口深情對望，那剛談妥的縣城三居室，還有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過的“正常日子”，全得泡湯。
趙春梅能當場拿菜刀抹脖子。
孫彩絲心裡又酸又慌。
她胡亂地用羽絨服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臉，把眼淚蹭幹，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從牆角的雪堆裡刨出西個凍得像黑石頭一樣的梨，一股腦扔進旁邊的紅塑膠盆裡。
把盆往門檻裡一塞。
孫彩絲裹緊羽絨服，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衚衕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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