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中旬，倒春寒的尾巴掃過雁河鎮。
早上西點半，天還是黑透的。
趙春梅定了鬧鐘，披著件厚棉襖，打著哈欠從一樓臥室出來。
今天得去市郊的農貿批發市場進菜和肉。
澡堂子裡平時也賣點盒飯和煮泡麵，消耗大。
她剛走到大廳，手剛搭上捲簾門的鎖釦。
門外突然傳來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
趙春梅愣了一下，拉開卷簾門。
外頭冷風刺骨。
那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停在臺階下面，車燈大亮，照亮了衚衕裡坑窪不平的泥水路。
車窗降下來一半。
梁銀鉦穿著件黑色的舊夾克，嘴裡咬著個肉包子，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嬸兒，起挺早啊。”
他嚥下嘴裡的包子，推開車門跳下來。
“你在這兒幹啥？”趙春梅攏了攏衣領，看著他。
“送你進貨去啊。”梁銀鉦走到副駕駛，一把拉開車門，“這大冷天的，你去鎮口等那漏風的中巴車，不得凍透了？趕緊上車，暖風我早打開了。”
趙春梅站在臺階上，腳沒動。
“我進貨一去就是半天，還得扛大包小包，髒得很。別把你這車弄髒了。”她語氣生硬。
“車買來不就是拉貨的嗎。再說了，有我在，還能讓您扛大包？”
梁銀鉦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走上臺階，虛扶著她的胳膊，半推半請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然後“砰”地關上車門。
車廂裡確實暖和。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熱風。
梁銀鉦坐回駕駛室，掛擋起步。
車子開出雁河鎮，上了省道。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有車載收音機裡放著早間新聞。
到了農貿批發市場，天剛矇矇亮。
市場里人聲鼎沸，地上全是爛菜葉子和泥水，濃重的生肉腥味和蔬菜的土腥氣混雜在一起。
趙春梅走在前面，手裡拿著個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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