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趙春梅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條凳上。
她看著滿地碎紙，雙手在大腿上首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是五百萬啊。就這麼被撕成了碎紙片。
孫彩絲靠在門框上，眼淚還在往下掉。
她胡亂地用手背擦著臉，幾步跨進屋裡，一把揪住梁銀鉦毛衣的領口。
“你是不是有病！”
她帶著哭腔，聲音發啞，拳頭砸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那可是北京的唱片公司！那是五百萬！你撕它幹嘛！你為了我把前程毀了，你以後喝西北風去啊！”
她又氣又急，心裡更多的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愧疚。
梁銀鉦任由她揪著領口。
他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鼻尖。粗糙的指腹貼上她的臉頰，把那一串串眼淚抹掉。
“哭什麼。財迷。”
他嘆了口氣，順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梁銀鉦轉過頭，看著坐在外屋驚魂未定的趙春梅，拉了張圓凳坐下。
“嬸兒。彩絲。”
他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眼神清明，語氣裡沒有半點衝動過後的懊悔。
“我撕那合同，不全是為了痛快。我腦子沒進水。”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紙片。
“那是五年的契約。也叫賣身契。”
梁銀鉦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慣有的嘲諷。
“你們真以為天上掉餡餅？這五百萬簽下去，這五年裡，我寫的每一首歌，版權全歸公司。我出去商演、接廣告，賺一百塊錢，公司抽走八十，甚至九十。”
他看著孫彩絲，認真地解釋。
“我現在的賬號，每個月光靠平臺分成和打賞，淨收入就過了十萬。我的歌我自己拿著版權，細水長流。我去了北京，得聽他們安排去上那些裝瘋賣傻的綜藝，唱我不愛唱的口水歌，稍有不順從，他們就能把我雪藏，讓我五年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梁銀鉦靠在桌子邊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從小在街上混，見多了給人當孫子的下場。我喜歡唱歌，我想靠這個掙錢給你們過好日子，但我不想把脖子洗乾淨了送給資本家套狗鏈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柔軟下來。
“更何況，他們那條狗鏈子，還想把你擋在門外。”
梁銀鉦站起身，走到孫彩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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