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後半夜開始下大。
雲京老城區的路燈被水霧泡得發白，殯儀館縮在一片舊樓後面，門口兩盞白燈晃來晃去。
風一吹，燈影貼著地面爬，像有什麼東西彎著腰往裡走。
停屍間在走廊盡頭，門一關，外頭的雨聲就悶了，只剩冷櫃低低的嗡鳴，還有冷白燈細微的電流聲。
不鏽鋼操作檯上，躺著一具年輕男屍。
趙明輝，二十西歲。
死亡報告壓在旁邊的托盤下，紙角被風吹得輕輕抖。
死因那一欄寫得很清楚，割腕自殺。
楚白穿著白大褂，袖口捲到手肘，正低頭給他縫合左腕的傷口。
她手很穩，針尖穿過皮肉，線被輕輕拉緊。
一下，又一下。
傷口邊緣被她收得平整，針腳細密，乾淨得像在補一件貴衣服。
旁邊，新來的小工阿強抱著登記本，臉色比牆還白。
他想看，又不敢看。
眼珠子在操作檯和地面之間來回飄。
楚白打完一個結，順手拍了拍趙明輝冰冷的手背。
“兄弟，縫得好看託夢誇我。”
阿強肩膀猛地一抖，楚白頭也不抬。
“別投訴，我夜班很貴。你要是覺得哪裡不滿意，麻煩走正規流程，別半夜爬起來嚇人。”
阿強聲音都飄了。
“楚、楚姐。”
“嗯？”
“你能不能別跟他說話？”
楚白抬眼看他。
“為什麼？”
阿強嚥了口唾沫，小聲道：“他死了啊。”
“死了也有客戶體驗。”
楚白剪斷線頭，把剪刀放回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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