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陳圓圓的聲望,在整個前明官員群體中,達到了頂峰。
人人都知道,想要在大順當官,必須走淑妃娘娘的路子;想要前程似錦,必須讓淑妃娘娘在陛前美言;想要保住家族富貴,必須緊緊抱住陳圓圓這棵最粗壯的大樹。
邱瑜更是成了所有人羨慕、巴結、討好的物件。
往日里那些與他政見不合、甚至互相傾軋的官員,如今全都換上了一副笑臉,主動湊上來噓寒問暖,稱兄道弟,一口一個“邱大人”“邱閣老”“邱尚書”,諂媚之態,溢於言表。他們都清楚,邱瑜是陳圓圓面前的第一紅人,是未來的戶部尚書,巴結好邱瑜,就等於多了一條通往陳圓圓、通往李自成的路。
整個官員營地,徹底變成了一幅攀附權貴、蠅營狗苟的眾生相。
而這一切熱鬧非凡、暗流湧動的景象,一字不差,全都傳到了丞相牛金星的耳朵裡。
此刻的牛金星,正坐在自己的丞相行轅之中。
帳內依舊溫著米酒,擺著小菜,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氣宇軒昂的模樣。他端著酒杯,輕輕抿著酒,臉上掛著一貫的淡然笑意,彷彿對營中發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一切盡在掌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腔之中,早己怒火滔天,氣炸肺腑,慌得幾乎無法自持!
手中的酒杯,幾乎被他捏碎;指節發白,青筋暴起;藏在袖中的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心底的憤怒、嫉妒、恐慌、焦慮,如同洶湧的岩漿,幾乎要衝破他刻意維持的儒雅面具,噴湧而出!
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本想耍弄這群前明官員,羞辱他們,報復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讓他們永遠抬不起頭,讓他們永遠成為自己腳下的螻蟻。
他本想將所有檄文封存隱瞞,不讓李自成知曉,不讓任何前明官員有出頭之日,牢牢將文臣權力握在自己手中,確保自己大順開國丞相、文臣之首的地位無人能撼動。
可結果呢?
陳圓圓橫空出世,悄無聲息地拿走了所有檄文,呈給了李自成,反手就把邱瑜推上了戶部尚書的高位,一舉成為新朝重臣!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短短幾天時間,所有前明官員,竟然全都一窩蜂地去巴結陳圓圓!
珠寶美玉,絡繹不絕;夫人往來,門庭若市;人人都想走淑妃的路子,人人都想在新朝撈個一官半職!
這意味著什麼?
牛金星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一股以陳圓圓為核心、以邱瑜為先鋒、以前明降官為主體的全新政治勢力,正在悄然形成!
等到了西安,正式定都建制,這股勢力一旦站穩腳跟,必定會迅速膨脹,抱團取暖,形成一股足以與他分庭抗禮、甚至徹底壓倒他的強大力量!
這些前明官員,本就人數眾多,資歷深厚,熟悉吏治民情,一旦抱團,再加上陳圓圓在後宮不斷吹枕邊風,在李自成面前不斷美言,他牛金星這個大順丞相,還有什麼地位?還有什麼權力?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他辛辛苦苦跟隨李自成征戰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開國丞相的位置,難道就要被這群他曾經肆意羞辱、踩在腳下的前明降官,聯手掀翻嗎?
一想到這裡,牛金星就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是李自成的舊情、是大順開國的功勞、是文臣之首的身份。可如今,陳圓圓受寵程度遠超他的想象,邱瑜等前明官員又迅速抱團,此消彼長之下,他的根基,正在被一點點動搖、一點點掏空、一點點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