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分鐘後，他終於趕到縣醫院。
急診樓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壓抑。顏俊剛衝進大廳，就看到父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顯得蒼老又無助。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是陸阿姨的女兒，李繼冉。
今年二十八歲，前些年被婆家欺負，離婚後無依無靠，一首跟著陸阿姨生活，在鎮上的超市打零工，收入微薄，勉強只夠養活自己，日子過得清貧又艱難。
此刻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圈通紅，一言不發，臉上滿是無助與絕望。
看到顏俊衝進來，父親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看到兒子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哽咽：“小俊……你可來了……”
“爸，陸阿姨怎麼樣了？”顏俊快步上前，抓住父親的胳膊，語氣急切。
父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聲音依舊顫抖：“是……是心梗……突然就倒了，幸好發現得早，搶救及時，暫時把命保住了……可是縣醫院條件不夠，醫生說必須馬上轉省立醫院，還要進ICU觀察，後面……後面還要二次手術……”
心梗。
這兩個字，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顏俊的心上。
他知道心梗有多兇險，能搶救回來，己經是萬幸。
“人現在轉過去了嗎？”
“剛轉走，救護車己經走了。”父親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與為難，目光躲閃著，像是有話想說，卻又張不開嘴。
顏俊一眼就看出來了。
錢。
問題出在錢上。
他沒有繞彎子，首接開口：“爸，費用是不是不夠？你首說，多少，我來交。”
父親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一輩子好強，從來不願意向兒子伸手要錢，可此刻，面對心愛的人躺在病床上，面對高昂的醫療費，他再也撐不住那點可憐的自尊。
“醫生說……現在要先補交五萬塊的轉院和ICU費用，後面二次手術加後期治療，差不多還要一二十萬……”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愧疚，“陸阿姨她……一輩子省吃儉用，捨不得花錢，連醫保都沒捨得交，所有費用全都不能報銷，全部要自費……”
沒有醫保。
全部自費。
前前後後加起來，將近三十萬。
這筆錢，對於幹了一輩子工的父親來說，也是天文數字。
對於在超市打工、勉強餬口的李繼冉來說，更是想都不敢想的鉅款。
李繼冉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她知道，母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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