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山海關的青磚城牆上，將那道巍峨的關隘染成了一片赤金。
申時的風，裹挾著關外曠野的塵土與血腥氣，掠過城頭的旌旗，發出獵獵的聲響。旌旗之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關寧軍的將士們卸了甲，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內襯，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狂喜。
“勝了！咱們勝了！”
“李自成跑了！跑了啊！”
歡呼的聲浪，從東羅城的垛口開始，像潮水般漫過甕城，湧過正陽門的吊橋，席捲了整個關城。此起彼伏的吶喊裡，夾雜著兵刃相擊的脆響——那是將士們在揮舞著刀槍，慶祝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孩童們扒著自家的門檻，扯著嗓子跟著喊，老婦人則倚著牆根，用袖口抹著笑出來的眼淚。臨榆縣的街巷裡，平日裡緊閉的酒肆茶坊紛紛敞開門扉，掌櫃的搬出藏在窖裡的老酒，扯開嗓子招呼著：“都來喝！今日酒水管夠！”
城門外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祖澤潤一馬當先，猩紅的披風被風扯得筆首，他胯下的戰馬噴著響鼻，西蹄踏過滿地的旌旗碎片與丟棄的兵器。緊隨其後的是祖可法，這位祖家子弟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殺氣，手中的長槍挑著一面染血的“順”字大旗，槍尖的血珠正一滴滴落在塵土裡。再往後，是王屏藩率領的騎兵，馬蹄聲噠噠作響，踏碎了暮色裡的最後一絲沉寂。
一萬五千餘名追兵，正踏著夕陽的餘暉，滿載而歸。
“快看！是祖將軍他們回來了！”
城頭爆發出更響亮的歡呼。
祖澤潤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馬鞭往地上一擲，放聲大笑：“弟兄們！李自成那賊子，被咱們攆出裡地！丟下的糧草器械，堆積如山！”
話音未落，後方的隊伍便分了開來，露出了緊隨其後的輜重車隊。數百輛大車排成了長龍，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重的吱呀聲。車上滿載著糧食——黃澄澄的小米、白花花的大米，還有一罈罈的鹽巴；兵器架上，插滿了嶄新的弓箭、腰刀，甚至還有幾門李自成軍丟下的火炮；更有不少綢緞布匹、金銀器皿，在夕陽下閃著晃眼的光。
“點驗清楚！”祖可法的聲音洪亮，響徹雲霄，“糧草足以支撐山海關上下兩月之用！兵器甲冑，補足咱們三個營的損耗！”
“好！好！”
歡呼再次掀翻了關城的天。
將士們簇擁著祖澤潤、祖可法與王屏藩，向著城內的校場走去。沿途的百姓自發地讓開道路，紛紛往將士們的手裡塞著炊餅、水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顫巍巍地捧著一碗酒，遞到祖澤潤面前：“將軍，喝！喝了這碗，咱山海關，穩了！”
祖澤潤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他抹了把臉，眼眶微微發紅。
誰能想到，半個月之前，山海關還籠罩在兵臨城下的陰霾裡，李自成的百萬大軍，多爾袞滿清旌旗蔽日，那時的關城，人人自危，連夜裡的梆子聲，都帶著幾分絕望。可今日，天翻地覆。
校場之上，早己搭起了高臺。
吳三桂站在高臺上，看著潮水般湧來的將士與輜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場勝利，不僅僅是打退了李自成那麼簡單——它像一劑強心針，扎進了山海關所有人的心裡。
而更讓人振奮的訊息，還在後面。
“傳我將令！”吳三桂的聲音透過傳令兵的嗓子，傳遍了校場的每一個角落，“即日起，關寧軍上下，全面展開反奸細之務！凡通闖逆、勾建奴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校場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嚴懲不貸！”
“揪出奸細！”
這場大勝，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連李自成的二十萬大軍都敗在了關寧軍的刀下，那關外的滿清韃子，又能如何？
底氣，從來都是打出來的。
反奸細的行動，幾乎是立刻就席捲了整個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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