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俊將啃完的雞腿骨頭隨手就從時空之門丟進李自成的中軍大營裡，用手抹了抹嘴看向李自成。
就在這時，帳內的李自成，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一般，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帳簾，穿過漫天的沙塵，首首地看向了顏俊所在的方向。
西目相對的瞬間，隔著數十步的距離，但那卻是三百多年的時空，顏俊清晰地看到，李自成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威嚴和霸氣，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和迷茫。
那是一種對未來徹底失去希望的迷茫。
顏俊的心裡微微一動。
他知道，自己這幾箭，徹底打亂了李自成的部署，也徹底擊碎了他的信心。但這僅僅是開始。山海關的這場戰役，牽扯到的不僅僅是李自成、吳三桂和清軍，更是整個華夏的命運。
這個時候的大明帝國像是一個渾身長滿毒瘡的巨人，己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需要將身上的腐肉全部割完才有可能獲得新生！但哪一方勢力才能成為這把尖刀，剔除那些“附骨之蛆”？顏俊還在觀察。
風依舊在吹，沙塵依舊在飄。
中軍大帳裡，李自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挫敗感像是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那千步之外的冷箭，到底是什麼東西；他不知道自己的大順王朝，還能不能撐下去；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何方。
關外的風沙，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凜冽了。
而顏俊的目光卻轉向了別處。透過這道淡藍色的時空之門，又看了看遠方的山海關，眼神愈發堅定。這場跨越時空的干預，才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他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李自成的大順軍，還有關外虎視眈眈的清軍，以及整個大明版圖上各路軍閥與勢力。
這盤棋，太難下了。
但他別無選擇。
……………
………
時光倒回
崇禎十二年，秋。
山海關外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張天河縮著脖子，蹲在城根下的破酒館裡，手裡攥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的劣酒渾得像黃河水。他剛從城頭輪崗下來，一身號衣被汗水浸得發硬，沾著沙塵，散發出一股汗臭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張旗官，要不要再來一碗？”酒館老闆是個豁了牙的老頭，掂著酒壺，嗓門比關外的風還粗糙。
張天河擺擺手，喉頭滾動了一下，沒吭聲。他今年二十五，在關寧軍裡混了八年，從大頭兵熬到了小旗，再到如今的試總旗，說不上風光，卻也餓不死。只是這日子，跟嚼蠟似的，沒滋沒味。關外的韃子三天兩頭來叩關，關內的糧餉一拖再拖，上頭的將官們不是剋扣軍餉，就是忙著攀親附貴，誰真把這山海關的安危放在心上？他張天河空有一身力氣，打仗時敢衝敢殺，可軍功到了上頭，就跟打水漂連個響都聽不見。
“孃的，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他低聲罵了一句，將碗裡的殘酒一飲而盡，辣得嗓子眼裡冒火。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他對面。男人面色白淨，留著兩撇山羊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明明是秋風蕭瑟的時節，倒像是逛江南園林透著一股子格格不入的斯文。
張天河皺了皺眉，關外的地界，穿長衫的要麼是落第秀才，要麼是跑買賣的客商，可這男人的氣度，看著不像。他警惕地挪了挪屁股，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腰刀上。
“張旗官不必緊張。”男人開口了，聲音溫潤，帶著點遼東口音，卻又摻著幾分京腔，“在下姓胡，是個做皮毛生意的。今日偶遇壯士，見壯士眉宇間有鬱氣，想必是有煩心事。”
張天河撇撇嘴：“生意人？生意人不在市集上待著，跑到這城根下的破酒館來作甚？”
胡姓男人微微一笑，將摺扇合攏，輕輕敲了敲桌面。“生意嘛，有明的，也有暗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天河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張旗官是試總旗吧？聽說你上個月跟韃子交手，一人砍翻了兩個韃擄，怎的，怎麼到現在還是個試總旗？”
這話戳到了張天河的痛處。他咬了咬牙，沒說話。
“上頭有人貪墨了你的軍功，對不對？”胡姓男人又問，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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