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聽著身後的呼喊聲，身子微微一顫。
回陝西？
他何嘗不想回陝西？可他是大順的皇帝，他己經坐上了北京城的龍椅，就算回去也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逃回去。
可此刻，聽著這些士卒的呼喊，他竟覺得，回陝西，似乎不回去也不行了，人心開始不穩西周強敵環伺。
至少，那裡安全。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曾經的壯志凌雲，曾經的宏圖霸業，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泡影。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一支狼狽的巨大隊伍，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朝著西南邊緩緩移動。隊伍的前方，李自成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寂。
山海關的方向，隱隱傳來了關寧軍的歡呼聲。那聲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他的天下夢，碎了。
十萬大順軍，正裹挾著漫天塵土，朝著北京的方向西遁。馬蹄踏碎了路邊的衰草，車輪碾過了散落的旌旗，隊伍前後綿延數十里，卻聽不到一絲往日行軍時的雄壯號角，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和低罵，混雜著北風的呼嘯，在曠野裡飄蕩。
中軍陣中，李自成騎在一匹烏騅馬上，身上的戰袍早己被塵土染得灰撲撲的，腰間的玉帶鬆鬆垮垮地垂著，曾經那雙能點燃千軍萬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濃重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陰霾。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溼意——不知是汗水，還是方才被風捲起的霜露。
身後，山海關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隱約的馬蹄聲，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大順軍每個人的心上。
“陛下，後面的追兵又近了！”一個親兵策馬奔到李自成身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是關寧軍的旗號，黑底白字的‘祖’字旗，還有‘王’字旗，看人數……怕是有好幾路！”
李自成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三道沖天的煙塵，煙塵之下，是黑壓壓的騎兵隊伍，那些騎兵穿著關寧軍標誌性的鐵甲，手持長槍彎刀，馬蹄翻飛，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三支離弦的箭，正朝著大順軍的後隊猛撲過來。
“祖澤潤……祖可法……王屏藩……”李自成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三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無力感淹沒。
他認得這三個人。祖澤潤是祖大壽的侄子，祖可法是祖大壽的養子，兩人都是關寧軍裡的悍將，自幼在軍伍里長大，打起仗來悍不畏死；王屏藩更是吳三桂一手提拔起來的猛將，擅長騎兵奔襲，最是難纏。這三個人，每一個都不是易與之輩，如今三人聯手，帶著兵馬追來，分明是想從他這敗軍之師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傳令下去，後隊變前隊，讓二虎（劉體純)帶著兩萬兵馬斷後！務必擋住追兵！”李自成咬著牙下令，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軍令傳下去，後隊的大順軍士卒頓時一陣騷動。
兩萬兵馬，大多是山海關戰敗後收攏的潰兵，士氣本就低落到了極點，此刻聽聞要去抵擋虎狼一般的關寧軍，一個個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劉體純騎著馬，在隊伍裡來回賓士，聲嘶力竭地呵斥著：“都給老子穩住！咱們大順軍什麼時候都是虎狼之師！想活著回北京城的，就拿起刀來，跟關寧狗拼了！”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那些士卒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土地，眼神里滿是恐懼。他們不怕死，可他們怕的是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死。山海關下，上萬弟兄的屍身還堆在石河邊上，袁宗第的首級被掛在城頭，劉芳亮至今昏迷不醒，這樣的慘敗，早己把他們的膽氣，磨得一乾二淨。
很快，關寧軍的追兵就到了。
祖澤潤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寒光閃閃，他身後的騎兵如同猛虎下山，衝進大順軍的後隊，便是一陣砍殺。關寧軍的鐵騎，本就以驍勇善戰聞名，此刻又是得勝之師，士氣如虹，刀槍所及之處，大順軍計程車卒紛紛倒地。
“殺！給老子殺！把闖賊的糧草，都搶過來！”祖澤潤的吼聲，響徹曠野。
祖可法和王屏藩也各自率領著兵馬，從兩翼包抄過來。三路兵馬，共計一萬五千人，像是一把鉗子，死死地咬住了大順軍的後隊。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是要全殲這十萬大順軍，而是要截下李自成隨軍攜帶的糧草和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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