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滿清的細作，這個身份，就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骨頭裡。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條。
他抹了把眼淚，站起身，眼神里的猶豫與不捨，被決絕取代。
他開啟衣櫃，胡亂地塞進幾件換洗衣裳，又去廚房拿了幾個炊餅，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他沒有帶太多東西，東西多了，反而會惹人懷疑。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等著。
等著夜深人靜，等著俞慧英回來。
他想再見她一面。
哪怕，只是看一眼。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俞慧英。
張忠旗的心，猛地一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俞慧英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勁裝，手裡提著一杆長槍，槍尖還沾著些許塵土。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神采奕奕。看見張忠旗，她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道：“你回來了？方才校場那邊好熱鬧，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多待一會兒。”
張忠旗勉強笑了笑，道：“有點累，就先回來了。”
俞慧英走到他身邊，放下長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她的手指很暖，觸碰到他的脖頸時，張忠旗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怎麼了？”俞慧英察覺到他的異樣，皺起眉頭，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方才在人群裡擠著了？”
“沒有。”張忠旗避開她的目光，低下頭，道，“就是有點累。”
俞慧英也沒多想，她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遞給他：“喝點水吧。今日打了勝仗，剛才爹說，明日咱們營就要去威遠堡增援了。你可得好好準備，到了威遠堡，可不能像在關內一樣，懶懶散散的。”
“我知道。”張忠旗接過水碗，卻沒有喝，只是緊緊地攥著。
他看著俞慧英的側臉，看著她鬢角的碎髮，看著她因為常年練武而略顯粗糙的手指，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慧英。”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俞慧英回過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疑惑。
“沒什麼。”張忠旗搖了搖頭，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說。
他不能告訴她，自己是滿清的細作。他不能告訴她，自己明日就要藉著去威遠堡的機會，叛逃而去。
他怕看見她眼裡的失望，怕看見她眼裡的恨意。
夜深了。
窗外的歡呼漸漸平息，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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