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西，北京城外的官道上，大順軍的撤離隊伍己經綿延數十里。馬車、牛車、馬匹、士兵、百姓，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周道登坐在一輛破舊的馬車裡，心情沉重。他的妻子王氏坐在一旁，不停地哭泣著，抱怨著命運的不公。周道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片荒涼的景象。路邊的田地大多荒蕪，只剩下枯黃的野草。偶爾能看到幾個村莊，但村莊裡一片死寂，看不到一個人影，顯然己經被戰亂摧殘殆盡。
“老爺，你看，那些流民都在搶東西！”王氏突然喊道。
周道登順著王氏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幾個流民正在路邊的一個廢棄的農舍裡翻找著什麼。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貪婪。
“唉，都是苦命人啊。”周道登嘆了口氣，“他們跟著大順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西安。”
就在這時，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周道登探頭望去，只見幾個大順軍士兵正在毆打一箇中年男子。
“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走？”一個大順軍士兵厲聲喝道，手中的鞭子不停地抽打在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我不去西安，我要留在北京，我的家人都在這裡！”
“你的家人？”那名大順軍士兵冷笑一聲，“北京馬上就要變成一座空城了，你留在那裡，只會被吳三桂或者清狗殺死。跟我們去西安，才有活路！”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我不相信你們，你們是反賊，我死也不跟你們走！”
大順軍士兵被激怒了，他舉起手中的長刀，就要向中年男子砍去。
“住手！”一個大順軍將領及時趕到，喝止了士兵。
將領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前明的一個秀才，家裡有幾畝薄田。”中年男子喘著氣說道。
將領點了點頭：“原來是個讀書人。也罷，你既然不願意跟我們走，那我們就不勉強你。但你要記住，留在北京，後果自負。”
說完，將領揮了揮手，讓士兵們放行。
中年男子感激地看了將領一眼，掙扎著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北京的方向走去。
周道登看著中年男子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既佩服中年男子的勇氣，又為他的命運感到擔憂。留在北京，等待他的，或許沒有想象的那麼順利。
隊伍繼續前進。一路上，不斷有百姓加入，也不斷有百姓離開。那些有技能的工匠們，大多堅定地跟隨著大順軍的隊伍；而那些有產者和前明官員們，則大多人心惶惶，時刻想著逃跑。
李鐵柱父子和王木匠等人，跟在隊伍的中間。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談論著到了西安後的生活。李鐵柱計劃著，到了西安後，要開一家最大的鐵匠鋪，專門為大順軍打造軍械；王木匠則想著，要建造一座漂亮的房子，娶一個妻子，過上安穩的日子。因為他們這些有手藝的人發現他們每次得到的糧食都比別人多的多！而且這些大順軍計程車兵對他們也比較客氣。甚至那些手藝的器具都有專門的馬車幫忙運轉，當然了，馬車是徵召那些官員的。至於官員的家眷願不願意，那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李大哥，你說，到了西安，大順軍真的會給我們分田地嗎？”王木匠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李鐵柱拍了拍胸脯：“肯定會！大順軍說話算數，他們當初在河南、陝西的時候，就給百姓分過田地。我們是工匠，對他們有用，他們肯定不會虧待我們的。”
就在這時，一個揹著藥箱子的人走到他們身邊，說道：“幾位大哥，我是城裡的郎中，大順軍讓我跟著他們去西安，負責醫治士兵和百姓。我聽說，到了西安，會給我們專門的醫館，還會給我們很高的俸祿。”
李鐵柱點了點頭：“那太好了！我們這些人，有鐵匠，有木匠，有郎中，到了西安，一定能吃飽飯，過上好日子。”
隊伍行至傍晚，大順軍將領下令，讓隊伍在這裡休整一晚，明日再繼續前進。
士兵們紛紛搭建帳篷，生火做飯。百姓們則西處尋找水源和柴火，安頓下來。
周道登和王氏坐在馬車裡，沒有心思吃飯。他們看著外面熱鬧的景象，心中充滿了孤獨和絕望。他們知道，自己與這些百姓和工匠們，己經不是一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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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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