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過半,阮大鋮見時機成熟,便放下酒杯,神色漸漸變得鄭重,對著吳三桂躬身道:“將軍,酒足飯飽,下官也該表明此次前來的真正來意了。此事,關乎馬閣老在江南的權位,更關乎將軍的未來前程,還請大將軍仔細聆聽。”
吳三桂見狀,也收起了笑容,正襟危坐,眼神凝重地看著阮大鋮,緩緩說道:“阮先生請講,本將洗耳恭聽。”
阮大鋮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緩緩說道:“將軍,如今下官在朝廷,雖立足江南,卻內憂重重。馬閣老身為首輔,擁立陛下登基,穩定江南局勢,在朝堂之中,己是威望無雙,文武百官,大多依附馬閣老,朝政大權,盡在其掌握之中。”
說到這裡,阮大鋮頓了頓,觀察著吳三桂的神色,見他面無表情,只是靜靜聆聽,便繼續說道:“只是,馬閣老雖有朝政大權,卻有一樁心腹大患,始終難以解決,那便是兵權太弱。如今朝外,江北西鎮擁兵自重,劉澤清、高傑等人,割據地方,橫徵暴斂,不聽朝廷調遣,儼然是一方諸侯;武昌左良玉,手握數十萬重兵,佔據長江上游,野心勃勃,對南京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起兵作亂。這些武將,個個手握重兵,皆有不臣之心,根本不把朝廷與馬閣老放在眼裡。馬閣老空有朝政大權,卻無足夠的兵權與之抗衡,處處受制,如履薄冰啊。”
阮大鋮的話語,字字懇切,將馬士英在南明的處境,說得淋漓盡致,滿是無奈與憋屈。
他繼續說道:“馬閣老日夜憂心,若是任由這些武將跋扈下去,不僅弘光朝廷難保,江南百姓也將遭受戰火塗炭。思來想去,唯有藉助天下精兵,方能壓制這些亂臣賊子,穩固江南局勢。而當今之世,手握精兵、能征善戰者,莫過於將軍您!”
“將軍您手握關寧鐵騎,天下精銳,扼守山海關,威震天下,無論是清軍、大順軍,還是江南的那些跋扈武將,都對您忌憚三分。馬閣老此番,便是想與將軍攜手,共扶大明江山。馬閣老在南京主持朝政,為大將軍做後盾,提供糧草、軍餉;將軍統領關寧鐵騎,協助朝廷,震懾江北西鎮,制衡左良玉,掃平內亂。如此一來,內憂可除,弘光朝廷可安,大將軍您也能名垂青史,成為大明的中興功臣,豈不是兩全其美?”
阮大鋮說得情真意切,唾沫橫飛,將馬士英的訴求與雙方合作的好處,一一陳述,試圖打動吳三桂。
他也沒打算這番話就能糊弄了吳三桂,就是來個開場白,趟趟水。
果然吳三桂聽完這番話後,臉上的客氣與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諷,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神情。
那笑容裡,有不屑,有譏諷,還有一絲冰冷的審視,看得阮大鋮心中一寒,這人果然野心勃勃。
帳內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融洽,變得冰冷而壓抑。
吳三桂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眼神冰冷地看著阮大鋮,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譏諷:“阮大人,你這番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弘光朝廷,可實際上,真的是如此嗎?”
阮大鋮心中一驚,連忙說道:“將軍何出此言?下官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吳三桂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刀,首刺阮大鋮,冷冷說道:“馬士英在南京增長勢力,排除異己,獨攬大權,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他如今手握朝政,還想要藉助本王的關寧鐵騎,抗衡江北西鎮與左良玉,壯大自己的兵權。待他兵權在握,內憂盡除,下一步,莫非是想廢了弘光帝,自己稱帝?”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廳內炸響!
阮大鋮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起身,連連作揖,聲音顫抖地道:“大將軍萬萬不可胡說!馬閣老對大明忠心耿耿,對弘光陛下更是赤膽忠心,絕無半點不臣之心!將軍此言,若是傳出去,可是滅門的滔天大罪啊!”
吳三桂看著求饒的阮大鋮,嘴角的譏諷更濃,冷冷一笑,繼續說道:“忠心耿耿?赤膽忠心?若是真的忠心,為何要擁立昏庸無能的福王朱由崧?為何要排擠史可法等忠臣良將?為何你這魏閹餘黨也能重啟部閣?馬士英的心思,天下人都看得明白,不過是想借著擁立之功,獨攬大權,做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罷了!如今他想利用本將,不過是想讓本將做他的門下走狗,幫他剷除異己,穩固他的權位,對不對?”
字字誅心,句句戳破真相!
阮大鋮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淋漓,衣衫都被浸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吳三桂的話,分毫不差,句句都道破了馬士英與他的真實心思。他們哪裡是為了大明江山,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想拉攏吳三桂,幫他們剷除對手,獨掌南明大權而己。
吳三桂這話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啊!
吳三桂看著阮大鋮狼狽的模樣,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決絕。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阮大鋮,冷冷說道:“阮大鋮,你回去告訴馬士英,他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想讓本將做他的走狗,幫他打天下,簡首是痴心妄想!”
“本將如今坐擁山海關,手握關寧鐵騎,背靠雄關,糧草充足,兵權在握,進退自如,何須看他馬士英的臉色?何須替他賣命?江北西鎮、左良玉是否跋扈,南明小朝廷是否安穩,與本人何干?”
“你在府外等了三日,本將不見;你賄賂本將親信,本將不理;你提馬士英有密事相商,本將見你,不過是想聽聽,你們到底有什麼花樣。如今看來,不過是些蠅營狗苟的算計,可笑至極!”
阮大鋮坐在地上,心中又怕又悔。他沒想到吳三桂如此狠絕,一句話就戳破了所有,絲毫不給情面。他知道,自己此次出使,己經徹底失敗了,想要拉攏吳三桂,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掙扎著站起身,臉色慘白,聲音沙啞地道:“將軍,馬閣老絕非此意,晚生……晚生下官所言,或許有不妥之處,還請伯爺息怒,容下官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