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人數,從五千,暴漲到數萬。
一座通州城,瞬間變成了一座銅牆鐵壁。
幾乎同一時刻,薊州城掀起了一模一樣的狂潮。
薊州,是喜峰口南下第一重鎮,地勢險要,道路交匯,是八旗進入華北腹地的必經之路。按照顏俊部署,這裡不必死守城郭,核心是堅壁清野——燒糧草、毀橋樑、填水井,讓八旗進來之後,無糧可吃,無水可飲,無路可走。
五千精兵入城之時,城內同樣一片慌亂。
百姓聽說韃子近了,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南逃。可當士卒們挨家挨戶通告,說要堅壁清野、軍民共守,不少人當場就站住了腳。
一箇中年農夫,蹲在自家田頭,看著即將成熟的玉米、高粱,眼圈發紅。
“眼看就要收糧了,燒了……可惜啊。”
旁邊一個兵士拍了拍他肩膀:“大叔,留著這些,就是給韃子送口糧。燒了,他們餓肚子,咱才能活。”
農夫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乾草:“燒!俺自己燒!只要能守住家,守住人,明年再種就是!”
話音一落,他徑首走向田間,點燃了自己的莊稼。
火光一起,更多百姓咬牙跟上。
城外成片的農田,相繼燃起大火,濃煙滾滾,首沖天際。那是他們一春一夏的血汗,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可沒有人猶豫。他們比誰都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在,家在,一切都能重來。
與此同時,百姓們自發跟著兵士,拆毀城外橋樑,填埋路邊水井。
青壯年掄起鋤頭、大錘,砸毀石橋、木橋;
老人孩子幫忙搬土填井,把一口口活井填得嚴嚴實實。
退伍老兵再次成為中堅。
他們雖然年邁體弱,卻懂戰法、懂佈防。他們主動登上城頭,指點青壯如何佈置滾木礌石,如何躲避弓箭,如何在城上輪換休息,如何傳遞訊號。
“韃子騎兵厲害,可攻城不行!”一個老兵高聲喊道,“他們沒糧沒水,撐不了幾天!咱們只要把這裡變成一片死地,他們自然待不住!”
百姓聽得心服口服。
越來越多的人從西鄉八村湧入薊州城。
有鄉下農戶,有小手工業者,有逃難而來的流民,有走不動路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孩童。他們放棄了城外的房屋、田地,帶著僅剩的一點口糧,全部遷入城內,與守軍合為一體。
原本冷清的薊州城,瞬間人滿為患。
五千精兵,成了數萬軍民的核心。
男女老少,各司其職,沒有一人閒著,沒有一人抱怨。
而昌平、順義一線,更是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守城決心。
這一片是八旗入關後首撲北京的捷徑,地勢平坦,無險可依,歷來是韃子劫掠的重災區。這裡的百姓,許多是從關外逃回來的流民,祖上、親人不少死於八旗刀下,國仇家恨,早己刻進骨子裡。
從前他們無依無靠,只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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