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泰聞言,喜極而泣,連連磕頭謝恩:“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大恩大德,我朝鮮上下,永世不忘!”
“你先別忙著謝恩。”馬士英抬手打斷他,語氣嚴肅,“本官即便幫忙,也需你全力配合。三日後朝堂議事,你需再次上殿,當還要眾認罪,言辭要更加懇切,將朝鮮的無奈與悔恨,盡數告知百官,爭取打動中立官員。”
“其次,你之前提出的賠款,需再加籌碼,歲貢需翻倍,人質必須是朝鮮王室嫡親王子,且需立下國書,永世不得背叛大明,若有違背,大明可加派出兵,蕩平朝鮮!”
“最後,劉宗周等東林黨人,態度強硬,你需親自登門,負荊請罪,即便受盡屈辱,也需求得他們的諒解,唯有如此,朝堂之上的反對之聲,才能徹底平息!”
馬士英給出了明確的出路,也道出了求和的艱難。
李惟泰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滿口答應:“下官遵命!一切聽從大人安排,只要能求得大明諒解,下官願意承受一切屈辱!”
“你且回去準備吧。”馬士英揮了揮手,“記住,三日後的朝堂,是你朝鮮最後的機會,若是不能打動百官,即便本官想幫忙,也無力迴天。”
李惟泰再次磕頭謝恩,小心翼翼地放下木盒,恭恭敬敬地退出書房,又冒著大雨,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首輔府邸。
雨水依舊冰冷,可李惟泰的心中,卻燃起了滔天恨意。他知道,接下來,他還要去面對最難纏的劉宗周,去承受東林黨人的怒斥與鄙夷,可只要能救朝鮮,一切屈辱,他都甘之如飴。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李惟泰便不顧自身狼狽,帶著荊條,赤著雙腳,親自趕往劉宗周的府邸,負荊請罪。
劉宗周得知李惟泰前來,閉門不見,根本不願與他相見。
李惟泰便赤著腳,站在劉府門前,任由過往路人指指點點,揹負荊條,一動不動,從清晨站到正午,又從正午站到黃昏。
雨水浸透衣衫,雙腳被地面磨出血泡,疼痛難忍,可他依舊挺首身軀,靜靜站立,用最卑微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歉意與誠意。
過往的金陵百姓,得知他是朝鮮使者,同樣也知道了他為何而來,有上前唾罵的,也有指責他忘恩負義,言語不堪入耳,李惟泰始終一言不發,不曾有絲毫挪動。
劉宗周在府內,得知李惟泰竟在府門前負荊請罪,整整站了一天,心中雖依舊憤怒,可也被他這份執著與誠意,微微觸動。
他一生自付剛首,也最看重氣節與誠意,李惟泰身為朝鮮重臣,甘願放下所有尊嚴,赤足負荊,在府前請罪一日,足以見其悔改之心,也足以見朝鮮求和的誠意。
傍晚時分,劉宗周終於命人開啟府門,讓李惟泰進入府中。
李惟泰渾身疲憊,雙腳鮮血淋漓,卻依舊揹負荊條,一步一挪地走進府內,見到劉宗周,當即跪地,重重叩首:“下官李惟泰,拜見劉大人!此前朝鮮犯下大罪,愧對大明,愧對天地,下官今日,特來向大人請罪,向大明請罪!”
劉宗周看著他狼狽不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怒意:“你可知,你朝鮮犯下的,是彌天大罪?”
“下官知罪!下官萬死難辭其咎!”李惟泰哽咽著說道,“大人痛恨我朝鮮,責罵我朝鮮,都是應該的!可朝鮮百姓無辜,他們從未想過背叛大明,從未想過參與戰事,如今卻要承受戰火之苦,實在是悽慘!”
“我朝鮮君主,日夜悔恨,寢食難安,只求能重歸大明藩屬,彌補過錯,日後必定誓死效忠大明,絕不敢再有二心!求大人,念在百年宗藩情誼,念在萬千無辜百姓的份上,饒恕我朝鮮這一次!”
劉宗周看著他泣血陳情,心中最後一絲強硬,也漸漸消散。
他深知,事己至此,嚴懲朝鮮,只會讓滿清坐收漁翁之利,讓更多無辜百姓喪命,答應求和,才是當下最好的抉擇。
他長嘆一聲,語氣沉重:“你朝鮮之罪,天理難容,本該嚴懲不貸!但念在你一片赤誠,念在朝鮮百姓無辜,且有悔改之心,老夫……可以不再反對求和!但你需記住,今日之饒恕,是大明天恩浩蕩,日後朝鮮若敢再有二心,老夫定當奏請陛下,發兵蕩平朝鮮,絕不姑息!”
李惟泰聽到這句話,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放聲大哭,連連磕頭謝恩:“多謝劉大人!多謝劉大人!我朝鮮上下,必定銘記今日天恩,永世效忠大明,絕不敢再有絲毫背叛!”
至此,李惟泰歷經屈辱,步步為營,終於先後打動了首輔馬士英與東林黨魁劉宗周,南明朝堂之上,最核心的兩大勢力,終於不再堅決反對朝鮮求和。
接下來的兩日,李惟泰馬不停蹄,逐一拜訪朝中中立官員,再次陳情請罪,承諾各項求和條件,以極致的謙卑與誠意,一點點化解百官的怒意,爭取朝野上下的諒解。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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