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風情萬種的菩薩蠻,美女踩踏出的葡萄汁連皮帶肉,稱為“葡萄醪”,流入下方乾淨的容器中。
大唐忠武將軍陳子昂特意叮囑,可留下少量品質最佳的葡萄,不去破碎,整粒投入醪中,以增加風味。
第四步,發酵——最難關頭。
唐代釀酒,離不開“麴櫱”。同城用的酒麴,是附近集鎮買來的,或是伙伕自己用發黴穀物胡亂做的,效能不穩。
陳子昂將酒麴碾碎,與葡萄醪混合時,不再是估摸著“撒一把”,而是要求按葡萄醪的重量,大致估算比例。“先以百斤醪,配三兩曲試試。”他憑的是對古法記載的模糊記憶和直覺。
溫度控制更是難題,發酵需要相對穩定的溫暖環境。
陳子昂想了個土辦法:在背陰通風處挖出半人深的地窖,將發酵甕埋入其中,甕口略高出地面,以木板加厚麻布覆蓋。地窖溫度比外界穩定許多,白日不酷熱,夜裡不酷寒。
他還做了一個大膽嘗試:從何鬍子珍藏的一小壇去年釀得相對較好的“酸漿”底部,舀出那層濃稠的、帶著酵母沉澱的“酒腳”,小心加入新醪中。
“此物或許含有能讓葡萄順利變成酒的精髓。”他對將信將疑的喬小妹說,“好比發麵要留‘麵肥’。”
第五步,觀察與調整。
發酵開始後,葡萄醪每日變化。起初平靜,漸漸產生細微氣泡,散發出甜香混合酒氣的味道。數日後,氣泡洶湧,醪液翻滾,酒氣濃烈,這便是主發酵。
陳子昂每日必親至地窖,觀察醪液狀態,嗅聞氣味變化。他讓人用乾淨木棍每日攪拌一次,使皮渣與汁液充分接觸,並散去部分熱量。
他發現,發酵過猛時,酒液會變得過於辛辣,且易帶上焦糊味;發酵不足則甜膩有餘,酒力不足,且易變酸。
“需得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點。”他對負責記錄的李令用說,“如烹小鮮,火候稍差,滋味便謬以千里。”
主發酵約七八日後,洶湧的氣泡漸息,皮渣上浮形成“酒帽”,汁液顏色變深。陳子昂下令進行“壓帽”——將上浮的皮渣壓入汁液中,以萃取更多色素與風味,然後準備分離。
第六步,分離與陳化。
他們將初步發酵完畢的酒液用多層細麻布過濾,與皮渣分離。得到的液體渾濁,呈深紫紅色,這便是新酒。
新酒辛辣刺激,口感粗糙。需經陳化,方能柔和。
陳子昂命人將新酒裝入那些用“燒春”嚴格消毒過的陶甕中,甕口用多層油紙緊緊密封,再用泥漿糊住。這些酒甕被移入更深的、溫度恆涼的地窖深處,靜置不動。
“時間是釀造最好的幫手。”他如是說。
第七步,澄清——畫龍點睛。
陳化月餘後,酒液自然沉澱,但仍顯渾濁。陳子昂試驗了多種土法,最後發現“蛋清澄清法”最為有效。
取新鮮雞蛋,僅用蛋清,攪打至起泡。按百斤酒配三五個蛋清的比例,將打好的蛋清緩緩倒入酒中,輕輕攪動。蛋清在酒中分散,如同無數細微的網,吸附酒中懸浮的蛋白質、果膠等雜質,結成絮狀沉澱,緩緩沉至甕底。
靜置十數日後,用中空的蘆葦管,小心地將上層清澈酒液“吸”出,避免攪動沉澱,注入另一干淨酒甕。如此反覆一兩次,得到的酒液,顏色雖仍是深寶石紅,卻已清亮透徹,可隱約見影。
第一甕改良葡萄酒開封之日,已是初冬。
同城將軍府的大堂中,炭火燒得正旺。陳子昂、劉敬同、喬小妹、李令用、何鬍子,以及陳玄禮等幾位校尉、頭人齊聚。
魏大顫抖著拍開那甕口泥封,揭開油紙。一股複雜而醇厚的香氣頓時逸出——不再是單純的果酸或酒精的沖鼻,而是混合著成熟葡萄的甜香、類似香料般的隱約氣息、以及經過時間沉澱後的圓潤酒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