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544章 立皇嗣問題(1)

作者:書六·3個月前

為了守住第二道防線,武三思連說了三個“斬”字,一聲比一聲沉。他的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所有人齊齊抱拳,應了一聲:“得令!”

武三思重新轉回遼東輿圖前,手指從榆關往北慢慢移動,越過遼西走廊,越過已經被契丹人佔據的營州和崇州,越過正在苦苦支撐的遼東孤城,最終停在了西峽石谷的位置上。他的指尖在那條狹長的山谷上輕輕敲了三下,像是在敲一扇永遠不會開啟的門。

“給洛陽發一份密報。”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了幾分,“告訴姑母——臣此去榆關,不是去立功的,是去堵窟窿的。這窟窿堵住了,再談立功的事。堵不住,臣就是第二個曹仁師。”

崔融、周立貞等幕僚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武三思沒有再說話。他站在輿圖前,目光穿過遼東的崇山峻嶺,越過西峽石谷里還未冷透的十萬具白骨,看向更北的方向。

那裡的山林中,還有一面寫著“迎還廬陵王”的黃底黑字大纛正在風中獵獵作響,有兩個被他姑母賜名“萬斬”和“盡滅”的男人,正在磨刀霍霍,盤算著下一步該往哪裡咬。

而在千里之外的神都洛陽,通天宮裡的女皇陛下正獨自坐在御案前,面前攤著一份沒有寫完的聖旨。聖旨上只寫了三個字——“立皇嗣”。

她提著硃筆,凝視著這三個字,很久很久,沒有落下筆尖。

武家的江山,到底該交給誰?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洛陽的天空陰沉沉的,又要下雨了。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盤桓不去,像一個永遠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魏王武承嗣不行了,梁王武三思行嗎?還是更年輕的武家子弟,武攸宜?武懿宗?他們行嗎?

那天早朝,魏王武承嗣已經回洛陽覆命,她召叢集臣商議如何處置。

通天宮的大殿上,武則天緩緩站起身。滿朝文武跪在地上,頭壓得更低了。

“朕今天不想談敗仗。敗仗已經敗了,說再多也活不過來。朕今天要談三件事。第一,遼東的仗還要接著打。梁王武三思已經在去幽州的路上了。朕給了梁王十五萬兵馬,朕要他守住榆關,一寸都不許退。李盡忠——不,李萬斬——以為贏了一場仗就能翻天?他做夢。朕當著他面說這句話——他殺的每一個武周兒郎,朕都記著。朕會一筆一筆跟他算,連本帶利,算到他李萬斬真的被斬一萬次為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極低極冷,像是凜冬的冰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滿朝文武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第二件事。”武則天轉過身,背對著滿朝文武,走了幾步,停在御階最高處。她的背影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顯得格外瘦小。她從才人做到昭儀,從昭儀做到皇后,從皇后做到皇帝。她的身體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太宗面前馴服烈馬的少女了,她的肩膀瘦削,脊背微微佝僂,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那種寧折不彎的、寧死不肯認輸的狠勁——比任何一個身強力壯的武將都更硬。

“魏王武承嗣——削去天兵道行軍主帥之職,收回兵權,罰俸三年,幽居思過。”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息。滿朝文武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話。按照大周律法,喪師十萬的將領,十個腦袋都不夠砍。魏王是女皇的親侄子,也許不會殺,但革爵、奪職、貶為庶人,都是應有之義。所有人都以為下面該是“革去魏王爵位”或者“交大理寺議罪”了,但武則天沒有說下去。她就停在了這裡。沒有下文了。罰俸三年,幽居思過——這就是魏王武承嗣為他葬送的十萬條人命付出的全部代價。

朝堂上安靜了一剎那,然後有人動了。那是一個御史,姓霍,五十多歲的老頭,兩鬢斑白,當了一輩子御史,參劾過的人數不勝數,從親王到縣令全都參過。他從佇列中走出來,跪在御階前,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的一聲脆響。

“陛下,臣有本奏。”

武則天沒有回頭:“說。”

“魏王武承嗣喪師辱國,罪不容誅。十萬將士戰死沙場,主將當負全責。陛下若以私恩寬宥,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臣請陛下依律治罪,以正軍法,以謝三軍將士在天之靈。”

他說完,額頭貼著金磚,不起身。大殿裡安靜了三息。然後,又有兩個御史站出來,跪在他身後,同樣額頭貼地。然後又有三個。然後又有五個。一炷香的工夫,御史臺站出來二十多人,全都跪在地上,用額頭磕著金磚,以沉默而堅硬的方式逼迫女皇做出回應。

武周文官佇列中也有人站了出來。豆盧欽望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出列,跪在御史們的前面。他是政事堂首席宰相,他這一跪,分量比幾十個御史加起來都重。他沒有說話,只是跪了下去。身後的文官們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跪,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黑壓壓地鋪滿了半座大殿。

武則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的目光從跪在最前面的豆盧欽望身上掃過去,掃過那些額頭貼著金磚的御史,掃過那些垂著頭不敢看她的文武百官。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動搖,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冷到骨頭裡的平靜。

“你們想逼朕殺自己的親侄子?”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大殿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覺得朕會殺嗎?”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敢回答。跪在地上的大臣們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朕告訴你們——朕不會殺。”武則天走回龍椅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龍椅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滿朝文武。“不是因為他姓武。不是因為他是朕的侄子。是因為——殺了他,十萬兒郎就能活過來嗎?殺了他,契丹就會退兵嗎?殺了他,遼東就能收復嗎?不能。什麼都不能。殺一個魏王,除了讓契丹人看笑話,讓天下人看朕的笑話,沒有任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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