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22章 雷霆掃穴(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在陳子昂的指揮下,唐朝的大軍沿著土護真河北上,深入契丹腹地。越往北,地勢越險,山林越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裡,松樹和柞樹擠在一起,樹冠把陽光切割成碎碎的斑點,落在鋪滿松針的地面上,像是一地碎金。林間偶爾能聽到野獸的嚎叫和溪流沖刷岩石的轟鳴,但人跡罕至——那些曾經熱鬧的契丹營帳,已經變成了一堆堆被燒焦的木樁和散落在地上的碎骨。河道在峽谷間蜿蜒穿行,兩側的峭壁上刻滿了契丹人世代祭祀留下的巖畫,狼頭、獵鷹、騎射的勇士,被歲月的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在潮溼的空氣中泛著暗淡的青苔色。

陳子昂分兵三路。李楷固率重甲騎兵沿土護真河干流北上,負責圍堵契丹殘部的主要聚居點,以鐵甲和長矛正面碾壓任何敢於集結的契丹武裝;駱務整率輕騎斥候翻越努魯兒虎山,從東側穿插包抄,切斷契丹人向東逃往粟末水流域和向北逃往室韋部落的退路;張九節則率三千輕騎繞道西線,堵住契丹人西逃突厥的最後一個山口,在那個山口布下三重疊陣,連一隻信鴿都不讓飛過去。陳子昂自己坐鎮中軍,穩步北推,一路掃蕩沿途所有契丹營帳、祭祀聖地和藏匿在深山中的部落據點。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契丹人的青壯男人大半已經死在了西硤石谷、東硤石谷和魏州城下,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婦孺和少數負了傷撿了條命逃回來的潰兵。他們沒有盔甲,沒有兵器,沒有糧食,沒有戰馬。當李楷固的重甲騎兵從山谷口湧進來的時候,一個契丹老人正蹲在溪邊用石頭砸松子吃,手指被石頭砸得全是血口子。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唐軍盔甲、手握橫刀的騎兵,愣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身,把手裡僅有的幾顆松子放在溪邊的石頭上,用契丹話對身後的部落婦孺說了一句:“不要跑。跑也沒用。”

李楷固騎在馬上,看著那個契丹老人。他的部下們沉默地列陣在他身後,這些契丹降卒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指節捏得發白。他們認得出這些面孔——這些老弱婦孺,有些是他們同部落的遠親,有些是他們在營州城下並肩作戰的同袍留下的孤兒寡母。李楷固沉默了很久,然後翻身下馬,走到那個契丹老人面前,用契丹話說了一句話:“放下石頭,跟我走。上柱國說了,降者免死。”

契丹老人看著他,目光從他胸前的唐軍護心鏡掃到他腰間那把刻著武週年號的橫刀,沉默了很久,然後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話:“你是誰?”

李楷固沒有回答。他身後的駱務整替他回答了:“他是李楷固。我是駱務整。我們以前也跟你們一樣——躲在山洞裡啃樹皮,喝自己的尿,和野狼搶死兔子。現在我們不打漢人了。我們現在跟漢人一起,打默啜。”

契丹老人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他把石頭扔在地上,雙膝跪倒,用一種近乎嚎叫的聲音對身後的婦孺們喊了一句話。然後整個部落的老弱婦孺全部跪了下來,跪在那條封凍了半邊的小溪邊,跪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松子旁邊,跪在那些被戰火燒過的焦黑樹樁之間。

但並非所有契丹殘餘都選擇了投降。在土護真河上游的一片密林深處,一支不願投降的契丹殘部試圖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負隅頑抗。他們把營帳藏在陡峭的山崖後面,用削尖的木樁和繳獲的殘破盾牌在峽谷入口處築起了一道簡陋的防線,把僅存的幾十把彎刀分給了尚能一戰的少年和老人,婦女們則在後面把箭頭蘸上搗碎的毒蘑菇汁液。陳子昂接到斥候密報之後,沒有派李楷固去——他知道讓契丹降將去攻打自己的同胞,對他們而言是酷刑,於心不忍——而是親自率領安西老卒,從側翼的懸崖攀巖而上,繞到防線的背後。

那些安西老卒在戈壁灘上爬了八年的山,在碎葉城外的懸崖上攀過突厥人的城牆,遼東的山崖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道稍微高一點的土坡。他們用繩索和鉤爪無聲無息地翻上了崖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摸到了契丹殘部的背後。陳子昂拔出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三百安西老卒同時發起突襲,刀光在黑暗中炸開,契丹殘部的防線在瞬間崩潰。那些握著彎刀的契丹少年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安西老卒的橫刀砍翻在地。這場小規模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戰後清點戰場,安西老卒從山洞裡搜出了幾面殘破的狼頭旗、一捆用獸皮縫製的契丹族譜、和一尊被煙熏火燎得面目模糊的青銅薩滿神像。陳子昂命人將狼頭旗和族譜全部焚燬,將那尊青銅神像熔成了銅錠,充作軍資。

大軍繼續深入松漠腹地。駱務整的輕騎斥候在密林中找到了契丹人最後的祭祀聖地——一處隱藏在瀑布後面的巨大巖洞。洞口兩側豎著十幾根粗大的圖騰柱,柱身被歲月和煙燻磨得烏黑髮亮,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契丹人世代相傳的狼頭圖騰和先祖名號。有些圖騰柱上還掛著已經風乾的祭品——鹿角、野牛頭骨、褪色的經幡,在瀑布濺起的水霧中微微搖晃,像是在低聲誦唸著某種古老的咒語。巖洞深處供奉著一面據說是契丹始祖留下的巨大狼頭旗,旗面已經褪色發黑,邊緣破碎成絲絲縷縷的布條,但依然被小心翼翼地掛在巖洞最中央的石壁上,前面擺滿了祭品和香爐,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駱務整站在洞口,瀑布濺起的水霧打溼了他的戰袍,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在這面狼頭旗下發過誓——那是他十四歲那年,跟著父親來參加部落大會,薩滿巫師用狼血在他的額頭上畫了一道符,他跪在這面旗下,對著狼頭旗和滿洞的先祖圖騰發誓:此生忠於契丹,永世不叛。如今他穿著唐軍的盔甲,握著唐軍的橫刀,帶著唐軍的騎兵,站在這面旗前。這面旗,曾經是他的信仰,他的根,他的魂魄所繫,如今在他眼裡和一塊褪色的破布沒什麼兩樣。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擰開竹管,吹了一口氣。火星子在黑暗的巖洞裡亮了起來,像一顆墜落的星辰。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在狼頭旗和那些圖騰柱之間來回掃過,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告別。然後他用沙啞的聲音對手下說了一句話:“燒了。”

火把被扔進巖洞深處,火焰迅速吞噬了那面褪色的狼頭旗,吞噬了那些刻滿圖騰的木柱,吞噬了堆積在神像前的祭品和香爐。大火在巖洞裡熊熊燃燒,濃煙從洞口滾滾湧出,混著瀑布的水霧,在山谷間形成一道奇異的黑色雲柱,直衝雲霄,連幾十裡外都能看到。駱務整站在洞外,看著自己曾經用生命守護的信仰化為灰燼,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面無表情。但站在他身後的親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發白,指甲嵌進了纏繩的縫隙裡,刀柄上的皮繩被攥得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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