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63章 陳子昂怒了(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狄仁傑把奏疏用火漆封好,交給親兵,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吩咐道:“六百里加急,直達通天宮。另外,把這封信也一併送去洛陽——是給陳大將軍的私信。”

張九節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了一句:“狄公,您給陳大將軍的信裡,寫的什麼?”

狄仁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校場上正在訓練的新兵們。陽玄基拄著柺杖站在佇列前面,用那隻展不直的右手指點著新兵們握矛的姿勢,沙啞的吼聲在春風中飄散。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張九節愣在原地的話:“我告訴他——忍。”

陳子昂接到狄仁傑密信的當天,也接到了喬知之被收押的訊息。他當時正坐在那座新賜的宅第書房裡,右腿架在一張矮凳上,膝蓋上敷著御醫開的草藥膏,桌上攤著從幽州送來的最新軍報和姚崇從洛陽送來的關於來俊臣重新活動的密報。

天策將軍陳子昂的親兵隊長魏大把訊息報上來的時候,他怒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把敷在膝蓋上的草藥膏一把扯掉,伸手去拿掛在牆上的橫刀。

“大將軍!”親兵隊長魏大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將軍三思!狄公的信裡說了——忍!”

“忍?”陳子昂握著橫刀刀鞘,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來,指節捏得咔嚓作響。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這十年間,喬知之造的弩射穿了契丹人的皮甲,造的橫刀砍斷了契丹人的彎刀,造的明光鎧擋住了契丹人的箭矢。遼東陣亡的二十七萬唐軍將士未必人人都用過他造的弩,但活著回來的每一個人,刀上、甲上、弩上,都刻著軍器監的官印,都有他的一分心血在裡面。

如今來俊臣說這個人是叛徒、是同謀、是劉思禮案的同案犯。陳子昂不是不知道來俊臣在幹什麼,也不是不知道狄仁傑為什麼勸他忍。喬知之只是一個魚餌,來俊臣和武承嗣真正要釣的魚,是他陳子昂。只要他沉不住氣闖進大理寺獄去要人,來俊臣立刻就能把“陳子昂威脅司法”的新罪名扣上來,然後再順藤摸瓜,把他和喬知之的關係描繪成“謀逆集團的核心”。他在軍中的威望、姑母對他的信任、九鎮軍務的兵權——這些他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東西,都會在來俊臣的審訊室裡被一件一件地變成罪證。

但那是喬知之。他陳子昂這輩子打過無數場仗,殺過無數敵人,封了天策大將軍,賜了紫金魚袋,在安西、河北、遼東、新羅的功勞簿上刻滿了他的名字。但如果他連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十年如一日替大周造最好的兵器、替前線將士節省每一滴血的喬知之都護不住,那這些功勞——這些用瘸了一條腿、殘了一隻左肩、渾身二十多處箭疤刀傷換來的功勞,算什麼?

他握著橫刀刀鞘站了很久。窗外細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午後的陽光從縫隙中刺下來,照在院子裡那些新開的牡丹花上。花瓣上還掛著雨珠,在陽光下閃著碎鑽般的光芒。他看著那些牡丹,忽然想起當年在幽州城外陽玄基方陣前那個舉著狼頭旗衝鋒的契丹騎手,想起西硤石谷谷底那些嵌在碎石縫裡的殘骸,想起曹仁師拄著橫刀不肯倒下的姿勢,想起王孝傑從斷崖上縱身一躍時那句“當以死報國”。那些人都死了。他活著。活著的人不能替死去的人討回公道,至少不能讓活著的人再被冤死。

他把橫刀從牆上取下來,系在腰間。親兵隊長還抱著他的胳膊不放,他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拍了拍隊長的肩膀,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明天的行軍路線。“放心。我不是去劫獄。我是去通天宮。”

通天宮暖閣裡,武則天正在批閱奏章。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嗓音:“天策將軍陳子昂——求見——”

陳子昂拄著長矛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進暖閣。他的白髮比幾年前更稀疏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長槊,目光依然銳利得像安西戈壁上被風沙打磨了千年的石頭。他走到御案前,艱難地單膝跪地,右腿跪下的時候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立刻用長矛撐住了身體。

“臣陳子昂,為喬知之一案而來。”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在空曠的暖閣中迴盪。

武則天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他跪在地上那條微微顫抖的右腿,看著他左肩舊傷在陰雨天隱隱作痛而下意識微微傾斜的肩膀,看著他腰間那柄磨得發亮的橫刀——刀鞘上刻著“忠勇”兩個字,是王孝傑那把短劍上刻過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對最親近的臣子才會流露的柔和。

“朕知道你要說什麼。朕已經下了旨——三司會審,不許動刑,不許逼供。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臣不是不放心陛下的旨意。”陳子昂抬起頭,迎著武則天那雙渾濁但不失銳利的眼睛,“臣是不放心那些在三司會審背後動刀子的人。喬知之有沒有罪,臣最清楚——他是臣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十年來在軍器監勤勤懇懇,從無差錯。遼東前線用的每一把改良弩,都有他的一份心血。這樣的人,如果因為和臣走得近就被打成謀逆——那臣這十年在安西、在河北、在遼東、在新羅流的血,算什麼?”

武則天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陳子昂面前。七十三歲的女皇和六十五歲的老將面對面站著。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帕子,按了按眼角。帕子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旁邊還有一片淡褐色的血痕。她把帕子重新塞回袖子裡,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子昂沉默很久的話:“你流的血,朕都記得。喬知之的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陛下如果不給個滿意的交代,我會親自動手!”陳子昂臉上帶有怒意,說。

武則天看了陳子昂一眼,沒有說話,這武周的朝堂,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