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80章 來俊採的誣陷(1)

作者:書六·21天前

洛陽,黑雲壓城,天策將軍陳子昂也感覺到氛圍不對。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將整座神都城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空氣中瀰漫著暴雨將至的土腥氣,連往日喧囂的北市都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小販忙著收攤,粗布的棚頂在風中獵獵作響。

來府的書房內,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端坐於案後的來俊臣那張蒼白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身著深紫色常服,面料是上等的吳綾,卻偏選了近乎玄黑的深沉色調,襯得他膚色愈發不見血絲。他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泛著貝母般的微光。這雙手,此刻正輕輕撫過攤在紫檀木大案上的一卷素絹,彷彿撫弄情人的肌膚般溫柔,卻無端令人脊背生寒。

素絹之上,硃砂細線縱橫交錯,勾勒出一張龐大而精密的網路。每一個結點都是一個名字,旁邊蠅頭小楷標註著官職、籍貫、親故關聯,乃至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私癖好。這並非尋常公文,而是來俊臣精心編織的羅網,他稱之為“忠君簿”。在他眼中,這些名字不是鮮活的人命,而是棋盤上任他撥弄的棋子,是可供吞噬的食糧。

劉思禮勾結綦連耀謀反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只等女皇認可,便可以收網結案。最可能的結果,就是他帶人去宮裡逼死皇嗣李旦和他的兒子李隆基,就像十幾年前女皇派丘神勣逼太子李賢自殺於巴州一樣。他要再推演一遍廬陵王李顯涉嫌謀反的案子,確保這個通天的案子也萬無一失。一旦除掉李旦和李顯,魏王武承嗣的太子之位就穩了!

站在下首的是監察御史郭弘霸。此人身形微胖,面團團的一張臉,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因曾以嘗糞之舉表忠心的驚人言行,而得了個“償糞御史”的諢號。他聞言急忙躬身,聲音尖細而討好:“來公明鑑萬里!在營州那場小小的譁變中趁亂逃脫的俘虜,有的是一路乞食才蹭到東都。若非司刑寺那個不開眼的主簿樊惎多事,將他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又給了碗水喝,給了點藥,他早該爛在麗景門的獄中了,哪能勞動來公尊目?”

來俊臣微微抬起那隻蒼白的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他喜歡聽下屬彙報,但更享受自己抽絲剝繭、推演全域性的過程。郭弘霸的奉承固然受用,但過多的廢話只會干擾他思維的脈絡。他目光重新落回素絹,指尖沿著從“駱十七”這個名字延伸出的朱線緩緩滑動,彷彿在觸控無形的脈搏。

“樊惎……”來俊臣的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司刑寺主簿,從七品上的小官。寒門出身,熬了二十年資歷才到這個位置。讀過幾本聖賢書,偏偏生就一副不合時宜的軟心腸,最是見不得囹圄之苦。”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如同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在獄中對駱十七稍作寬宥,不過給了一碗清水、幾撮金瘡藥。就這點微末的善心,也足夠他掉腦袋了。”

郭弘霸立刻介面,笑容愈發恭敬:“來公洞若觀火!這樊惎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這洛陽城內大小獄犴,哪一處沒有我們來公的眼睛?他當日遞藥碗時,身邊那個一臉恭順的張牢頭,便是咱們的人。他何時遞的水,說了什麼話,俱都記著呢!”

來俊臣不置可否,鼻腔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指尖繼續在那張無形的蛛網上游走,越過幾個無關緊要的名字,停在一個墨跡更為濃郁的位置。“刑部侍郎劉如璿……”他輕輕嘖了一聲,語調裡竟似帶著一絲惋惜,“可惜了。麟德元年的進士,真正的科班出身,文采斐然,尤工楷書,一部《聖教序》臨得頗有虞世南風骨。本是清貴前程,奈何心軟之人……”

燭火恰在此時噼啪一聲爆開一個燈花,映得來俊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兩抹幽光跳動不定。他享受著這種將他人命運,尤其是那些素有清名的文人雅士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尤其當他能夠從最細微、最平常的舉動中,解讀出足以致命的“謀反”證據時,那種智識上的優越感和掌控生殺大權的快意,便如飲下最醇烈的酒漿,令他通體舒泰。

來俊臣的目光銳利起來,指尖重重地點在另一個名字上。“喬知之……”來俊臣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如同淬毒的鋼針,“尚書左司郎中,從五品上。官職不算頂高,手中那支批轉文書檔案的紫毫筆,輕重緩急之間,卻有時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他的指尖在那名字上畫著圈,幾乎要將絹帛戳破,“駱十七從京兆獄換押至大理寺獄的文書,恰恰經他之手批轉。這,便是串通的鐵證!他的兄弟喬侃、喬備,也是同謀,都殺了!”

“啊?三兄弟都殺了?”一直垂手侍立在陰影裡,沉默寡言的康暐此時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他是來俊臣的心腹之一,也負責“例竟門”的具體事務,以手段酷烈、心思縝密著稱。喬知之的為人不錯,也曾經表面上為魏王辦事,兩人有一點交情,他的聲音有一點沙啞,問道:“來公,喬知之和他的兩個弟弟……喬侃、喬備,在長安和洛陽,素有才名,交友頗廣……都殺了?”

“都殺了!”來俊臣輕描淡寫地打斷,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家務事,“喬知之、喬侃、喬備,都是有些文名的,詩文做得不錯,可惜,偏偏要與本官作對,實乃死有餘辜!!”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補充道,“記住,給他們用上特製的重枷,就跟去年太原王氏那三兄弟一樣。喬知之自詡文人,一身傲骨,最好面子,本官就要讓他狼狽不堪!”

“康暐,”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以為我勞神費力,佈下這天羅地網,單單只是為了整治喬知之三兄弟?”

康暐屏住呼吸,腰彎得更低,不敢接話。

來俊臣並不回頭,聲音卻清晰地穿透風聲:“他的確掌握了一些……一些本官不太方便公開的事情。但,這並非關鍵。”他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神情,目光灼灼地盯著康暐,“重要的是,他是連線蟄伏房陵的那位廢帝的重要一環,他必須招供,必須死!”

他幾步回到案前,手指如鷹爪般猛地戳向素絹上“喬知之”的名字,然後迅速划向另一個用墨更濃的名字“柳如煙”,繼而指向“李多祚”,最終重重落在“廬陵王李顯”幾個刺目的硃砂大字上。

“喬知之暗中聯絡過思康坊‘聽雪軒’的主理柳如煙!此女雖為歌伎,卻手眼通天,與右羽林大將軍李多祚過從甚密!而李多祚,早年曾受高宗皇帝深恩,與廬陵王有舊!”他的聲音漸漸提高,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這條線,最終指向的就是蟄伏房陵、卻仍使某些人念念不忘的廬陵王李顯!”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上的毛筆簌簌抖動:“你可知道,我們從廬陵之地得到的萬民口供是何等的‘確鑿’?‘百姓皆言思念廬陵王,何故滯留房陵而不就封’這難道還不是廬陵王收買民心、意圖不軌的鐵證嗎?!他人在房陵,心在洛陽!這喬知之,便是他在朝中埋下的釘子,是傳遞訊息、勾結內外的重要一環!李多祚執掌禁軍,必為廬陵王所驅使,危及陛下之安危!!”

康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忙躬身道:“來公神機妙算,洞悉奸宄!此網撒得又遠又密,合情合理,萬無一失,縱使是大羅金仙,此番也難逃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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