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82章 李昭德的斥罵(1)

作者:書六·20天前

洛陽皇城西南門外,麗景門大獄不遠處的御史臺庭院,三株古松虯枝盤結,樹皮皸裂如龍鱗,自貞觀年間便屹立於此。

時值六月,洛陽城籠罩在悶溼的熱浪中,古松的墨綠針葉在燥風中簌簌作響。廊廡之下,幾個身著官袍的御史臺官員,面色慘白如紙,圍作一團,他們的肩頭因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動。淚珠滴落在青石板階上,洇開深色的水痕,旋即被暑氣蒸乾。來俊臣掀起驚天大案後,御史臺不少正直的官員被誣陷連坐,家裡不少親戚被殺。每天上班的氣氛都很壓抑,朝不保夕。

“哭!你們就知道哭!”一聲炸雷般的怒斥,如同重錘砸碎了這令人窒息的悲泣!李昭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下,雖然只穿了低品的監察御史綠袍,但一雙虎目因極致的憤怒而赤紅如血。他大步流星而來,腳下官靴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響。他手指戟指,如利劍般狠狠戳向那三株沉默的古松,聲音震得簷角的銅鈴都在輕顫:

“你們看看!都給老夫睜大眼睛看看!這三株古松,自太宗朝便立於此,見證過魏徵直諫,見證過馬週上書,見證過無數御史持笏板、捧奏章,為天下蒼生請命!它們立在這裡,不是立三塊木頭,而是為天下立的正義、堅韌和不屈,是御史臺代天巡狩、糾劾百官的脊樑骨!”他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瑟瑟發抖、涕淚橫流的御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痛心,“再瞧瞧你們!來俊臣去年一回到洛陽,你們就一個個如喪考妣,連大氣都不敢喘!哪還有半分御史的風骨?哪還有半點正風肅紀的膽氣?!朝廷養爾等何用?!難道就為了在這深宅大院裡,對著幾塊朽木哭鼻子抹眼淚嗎?”

李昭德的斥罵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得那幾個御史官員頭埋得更低,空氣裡瀰漫著無地自容的羞慚,哭聲卻硬生生憋了回去。庭院中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聲,混合著松針摩挲的沙響,更添幾分悽惶。

李昭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他從懷中鄭重取出一面金燦燦的腰牌,其上雕刻的狴犴獸首猙獰欲活——這是御史專有的提刑令牌,持此金牌代表可直達天聽,先斬後奏。

“傳陛下敕令!”李昭德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悶熱的庭院中盪開,“御史臺所有獄卒、官差,即刻點齊!隨本官移駕麗景門,提審要犯駱十七、喬知之等一干人犯!膽敢阻攔者,以謀逆論處,就地格殺!”

李昭德的臉色,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那金色令牌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威權之光!

“遵令,誓死追隨李御史!”早已候命在側的御史臺獄卒頭領劉萬春,一個面色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猛地抱拳,聲如洪鐘!他是刑部侍郎劉如璿的親侄,劉如璿至今還被關在麗景門牢獄裡。

沉重的腳步聲中,御史臺三百名精悍的獄卒和官差迅速集結。他們穿著統一的皂色勁裝,手持水火棍,腰佩橫刀,眼神中燃燒著被李昭德怒斥點燃的火焰。

“出發,去麗景門!”李昭德大手一揮,官袍一振,率先邁開大步。身後的三百人如鐵流般湧出御史臺,朝著那盤踞在神都心臟、散發著無盡血腥與絕望的黑色堡壘——麗景門,義無反顧地撲去!

沿途百姓紛紛避讓,附近的秋官(刑部)、司刑寺(大理寺)的官差也議論紛紛,竊竊私語聲在悶熱的空氣中蔓延:

“這李相今天帶這麼多人,是要去麗景門抓來俊臣?”

“御史臺硬氣,今晚要見血了……”

“我們要不要也跟過去看看……”

此刻的麗景門,正沉浸在一片詭異的靜謐中。

來俊臣的“經營”,早已將這象徵法度威嚴的城闕,化作了豺狼的巢穴,冤魂的墳場。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怪味——新鮮的血腥氣混合著陳年黴爛味,還有糞便、腐肉和絕望的氣息,洛陽夏日的熱風無法吹散這死亡的氤氳。

而天策將軍陳子昂,跟李昭德商議後,也做好了炸掉麗景門的準備:武皇不給我滿意的結果,就自己動手!

當整個洛陽都對“喬知之—廬陵王謀反案”噤若寒蟬,避之唯恐不及之時。一道道清瘦卻異常決絕的身影,正如同撲火的飛蛾,在麗景門周圍幽暗的街巷、地下通道里急速穿行。

陳子昂那一晚裹著一件深色的不起眼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和一雙在黑暗中燃燒著執拗火焰的眼睛。他帶人穿過地道,避開巡街的金吾衛,身形在殘垣斷壁和堆滿雜物的巷角陰影中時隱時現。

在北市一個堆滿廢棄木桶的巷角,天策將軍陳子昂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魏大,兄弟們準備好了嗎?”

“放心,大將軍,兄弟們也準備好了。”一個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從更深的陰影裡無聲地浮現出來,魏大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黑暗中更顯兇悍。

魏大的身後,四個同樣高大、裹著黑色勁裝、氣息沉凝如磐石的高句麗老棒子,如同四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再往後,是影影綽綽、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百名崑崙奴壯漢!他們皮膚黝黑,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肌肉虯結的身體包裹在統一的黑色粗布短打中,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利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殺意。

“人齊了?”陳子昂問,聲音嘶啞。

天策將軍府的親兵隊長魏大無聲地點點頭,用生硬的漢話低聲道:“一百個崑崙奴,都付了陣亡撫卹金。刀磨快,命備好,只等將軍一聲令下。”他身後那四個高句麗老棒子,其中一個用佈滿老繭的手指,無聲地在自己的彎刀刀鋒上抹了一下,發出極其細微的“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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