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是昏黃的,雨水把光線打散,整條街都籠罩在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暈裡。
路邊的店鋪有的已經關了,捲簾門上噴著各種顏色的廣告字,有的還亮著燈。
玻璃門上貼著“清明節放假通知”的A4紙,被雨水浸溼了,字跡有些模糊。
她看見一家早餐店,門面很小,招牌上寫著“奉化牛肉麵”四個字,燈箱只亮了一半,另一半是黑的。
她突然想起來,以前高中門口也有一家奉化牛肉麵,她每週三晚上都會去吃一碗,加很多醋和辣椒,吃得滿頭大汗。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溫棠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頭看向旁邊。
梁閆瑾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螢幕上是一個視訊會議的介面,他戴著耳機,正在聽什麼人說話,表情淡淡的,偶爾點一下頭,或者用鍵盤打幾個字回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但幾乎沒有聲音,像是習慣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裡工作,連按鍵都刻意壓輕了力道。
副駕駛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溫棠記得他,是之前在普濟寺跟在梁閆瑾身後的那個助理,好像叫趙遠。
他也在忙,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在平板上劃來劃去,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嘴巴沒停過。
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後座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溫棠看著這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對梁閆瑾的“忙”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她以前覺得她爸就算忙的了,一年到頭跟著專案跑,有時候一個月都回不了家。
但跟她爸比起來,梁閆瑾這個忙法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
她爸忙的時候至少還能接電話,梁閆瑾忙的時候連呼吸都要掐著秒錶算時間。
溫棠把目光移回窗外,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掌心託著下頜,看著雨水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痕跡。
溫棠又把視線轉回窗外。
她想起昨晚的事,她就這麼簡單地答應了結婚。
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認真想過後果。
只是聽了他的條件。看了那份協議。覺得正好順了我做任務的意思,然後就簽了字。
現在回想起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是因為後悔,而是因為太快了。
快到像一場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談判,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要什麼。
對方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她面前,說“都給你,你只要留下來就行”。
這不像交易,更像投降。
但梁閆瑾那樣的人,會投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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