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去，彎腰把地上的靠墊撿起來放回沙發，手指碰到筆記型電腦的鍵盤時螢幕亮了一下。
顯示的是一個關於遊戲產業分析的網頁，旁邊還開著筆記軟體，最後一行字停在“女性向遊戲的核心邏輯不是戀愛，是——”
後面就沒了，游標還在那個破折號後面一閃一閃的。
梁閆瑾看了兩秒，把電腦合上，螢幕的光暗下去。
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
張姨從走廊那頭走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檸檬水，看見他愣了一下。
隨即他快步走過來接過他放在沙發上的大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梁先生回來了，溫小姐在衛生間呢，吐了好一陣了，我剛讓廚房燉了陳皮雪梨湯，馬上就好。”
梁閆瑾的眉頭皺起來，沒說話，腳步已經朝一樓衛生間方向邁過去了。
張姨在他身後輕聲補了一句：“下午還好好的，吃了晚飯之後才開始不舒服，可能是寶寶開始鬧騰了。”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走過去的時候一盞一盞亮起來，光追著他的腳步往前鋪。
衛生間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條窄窄的暖光。
他聽見裡面有水龍頭開著的聲音，然後是短暫的安靜，接著又是一陣壓抑的乾嘔聲，悶在門板後面。
溫棠站在洗手檯前，雙手撐著冰涼的大理石臺面邊沿。
鏡子裡映出她自己的臉，額前的碎髮被水打溼了，臉頰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水珠，從眉骨滑到下頜，在下巴尖凝成一滴，搖搖欲墜。
她的嘴唇沒什麼血色，眼眶周圍泛著一圈淺淡的紅。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視線慢慢往下移，落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隔著奶白色的棉質家居服，什麼都看不出來，平坦的，柔軟的，和從前一樣，可是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六週大的胚胎。
心跳已經可以被B超機器捕捉到，像一顆在深水裡跳動的。微小的。固執的心臟。
溫棠的手從檯面上抬起來，掌心貼上小腹，指腹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像在確認什麼。
腦海裡忽然冒出一些畫面。
不是連貫的記憶，更像是在大學校園論壇上曾經刷到過的帖子碎片。
那些被校友們用驚歎號和無數的“據說”堆砌起來的傳聞。
關於經管學院那個姓梁的北京男生，家裡在京圈很有地位。
大一就開著超跑來上課，但偏偏成績好得離譜，幾乎所有能參加的比賽都參加。
從數學建模到模擬聯合國到高校馬拉松，拿獎拿到手軟。
有人發過他朋友圈的截圖。
全是極限運動的照片，高空跳傘時雲層之上的背影。沙漠越野拉力賽時濺滿泥漿的車窗。攀巖時懸在巖壁上的側臉。
每一張都笑得張揚又肆意，像一柄被陽光浸透了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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