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開始變重,視線裡的窗外夜景變得模糊。
路燈的光拉成一條條橘黃色的線,從視野的一端劃到另一端,像有人在黑暗裡拿熒光棒畫畫。
梁閆瑾在開一個簡短的電話會議,聲音壓得很低,說的都是她聽不懂的術語,什麼“盡調”“估值”“交割”。
他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低沉的。穩穩的,像某種白噪音,讓她的睏意越來越濃。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蓋在了身上,柔軟的,帶著一點重量,從肩膀一直蓋到膝蓋。
是毯子。
她迷迷糊糊地想睜開眼說聲謝謝,但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試了一下就放棄了。
只是下意識地把臉往毯子裡縮了縮,找到那個最溫暖的角度,然後意識就徹底沉了下去。
溫棠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車上了。
她躺在一張很軟的床上,頭頂是米白色的皮質床頭板。
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光線被磨砂燈罩過濾得很柔和,不刺眼,但足夠讓她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層高比她以前住的出租屋高出一大截。
天花板上嵌著一圈隱藏式的燈帶,發出淡淡的暖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精緻的展示盒。
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筆觸厚重,色彩層次豐富。
畫的是江南水鄉的雨景,灰藍色的天空,青灰色的瓦,白色的牆,河面上有一艘烏篷船,船頭站著一個人,撐著紅色的傘。
溫棠盯著那把紅色的傘看了幾秒,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她撐著床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奶白色的羊絨裙。
大衣被脫掉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的矮櫃上,連釦子都對得很齊。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但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木質香,和她之前在那件大衣上聞到的味道很像。
清冽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又有一點檀木的沉穩,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味。
有人在敲門。
“進來。”溫棠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門被推開了,但不是梁閆瑾,是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家居服。
外面繫著一條白色的圍裙,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彆著。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很深的魚尾紋,但眼睛很亮,看起來是那種精明能幹又不失和善的長輩。
“溫小姐醒啦?”她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帶著一點北方口音,“你可以叫我張姨,家裡的管家,梁先生讓我來照顧您的。”
溫棠點了點頭,說了聲“張姨好”,然後目光越過張姨的肩膀往門外看了看,走廊裡沒有人。
“梁先生去公司了,”張姨像是看出了她在看什麼,笑著說,“他讓我跟您說,下午來接您,讓您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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