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重新拿起公筷，從魚腹上剝了塊最嫩的肉，蔥絲薑絲挑乾淨，放進她的小碟子裡。
他把魚肉放好之後沒有立刻收回手，“我不是在解釋，我覺得說清楚一切會造成誤會的情況，是我作為你唯一的丈夫的責任。我不會對婚姻不忠。”
“我們梁家的門風裡沒有拋妻棄子這一條。”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從桌面邊緣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拇指在那個原本該有佛珠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目光平靜而鄭重，“祖上傳下來的家訓，不婚。不娶。不離，三者擇其一。
只要踏進婚姻就沒有回頭路，只有喪偶，沒有離異。違者族譜除名，自此非梁家子弟，旁系亦同。”
溫棠正把最後一口湯嚥下去。
她把碗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龍井已經涼透了，微苦的尾韻在舌尖化開。
她端著茶杯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梁閆瑾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聽清楚。
然後他繼續開口，“我們簽過合約的，我不會背叛你。而且作為一個對自己的人生有絕對標準的人，我不會允許我的人生有任何汙點。”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鼻尖上那一點被辣出來的極淡的紅，再移回她的眼睛，“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以後也只會對你一個人心動。”
不止以後，他可對天神起誓，從早年傾心至入土合棺，他的選擇不曾偏移分毫。
若有違誓，便叫他此生所求皆成空，所執皆化灰，死後無人祭，魂靈無處歸。
溫棠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從杯壁上滑下來垂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桌布邊緣的繡花紋路。
梁閆瑾看著她放茶杯的動作，面上依舊是那種從容的溫和，但心底某個地方正在一寸一寸地坍縮又被一寸一寸地填滿，“我相信我們是志同道合的人。你心裡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老婆？”
溫棠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嗯”了一聲。
她不會背叛婚姻和自己曾經做出的任何一個選擇，而且她要給寶寶和瑞安做出一個榜樣。
梁閆瑾聽見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意是從眼底開始泛起來的。
圓桌另一側，梁瑞安已經把碗裡所有東西都吃完了。
青豆。胡蘿蔔。銀鱈魚。紫薯泥，連碗底粘著的最後一粒米都用勺子刮乾淨了。
他把勺子放在碗旁邊，兩隻手放回膝蓋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但他的肚子已經鼓出來一個小小的圓弧，T恤上那隻抱著月亮的卡通小熊被撐得圓滾滾的。
他打了一個很小的嗝，嘴唇抿緊了，像是覺得打嗝這件事不太符合一個紳士的行為規範。
趙遠也把茶杯放下了。
他拿起溼毛巾擦了擦手，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之後特有的平靜。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梁瑞安鼓出來的小肚子，又看了一眼對面正低頭吃魚的溫棠和正給她剝蝦的梁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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