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是趙遠。
他把手機拿起來放到耳邊,聲音從剛才的輕柔切換成了一種更低沉更沉穩的頻率。
溫棠的目光落回窗外,年糕從她懷裡探出頭,粉色鼻尖朝窗外那片草地抽動了兩下,然後整隻貓又不安分了。
它從她臂彎裡拱出來,前爪搭在她膝蓋上,後腿一蹬,跳到擺渡車的地板上,尾巴掃過她的小腿。
車門在等紅燈的時候被司機打開了一條縫,它立刻順著門縫擠下去,四隻白爪子踩在草地上,尾巴豎得筆直,朝那片開滿野花的小土坡邁開步子。
一隻白蝴蝶從草叢裡飛起來,年糕的瞳孔瞬間放大,整隻貓像裝了彈簧一樣彈出去,兩隻前爪在空中交替撲打。
蝴蝶從它爪子縫裡溜走,往左飛了兩寸,落在一朵紫色小野花上,翅膀一開一合地晃動。
年糕壓低身體,後腿蹬地,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整個貓的姿態像一隻縮小了好幾號的老虎。
“年糕真厲害。”張姨手裡拿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小罐頭和一小袋凍幹零食,彎腰從袋子裡捏出一顆凍幹朝年糕的方向晃了晃。
年糕連頭都沒回,它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前面那隻蝴蝶上了,尾巴在草叢裡掃來掃去。
蝴蝶從紫色野花上飛起來,朝更遠的地方飄過去,年糕立刻跟上,四隻白爪子在草地上交替躍動,速度越來越快。
擺渡車的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把她耳後的碎髮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轉過頭去看梁閆瑾,他還舉著手機,側臉逆著光,眉骨和鼻樑被光線襯得更深了一些,嘴唇開合的幅度很小,聲音壓得很低。
溫棠隱約聽到“裝修進度”“編劇組”“防爆玻璃”幾個詞斷斷續續飄過來。
上次他說過會開一個女性向的工作室,竟然是在總部嗎?
趙遠的彙報還在繼續。
梁閆瑾聽著,偶爾“嗯”一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就在他準備開口讓趙遠把餘下事項整理成紀要的時候,幾聲幾乎破音的貓叫劃破了車廂內的安靜。
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它的捕獵行動,從小土坡那邊飛奔回來,速度比追蝴蝶的時候還快。
它一溜煙竄回擺渡車上,精準地瞄準了溫棠懷裡那個位置,後腿一蹬,整隻貓騰空而起。
它落進溫棠懷裡的時候尾巴還豎著一半炸毛,肉墊踩在她膝蓋上彈了一下,仰起頭張著嘴又拖長音“嗷”了一嗓子。
橘貓正在對自己的鏟屎官進行嚴厲的控訴,似乎是在問為什麼她沒有下去和它一起去撲蝴蝶。
年糕的前爪在她羊絨開衫上踩來踩去,尾巴掃過她的手腕,蹭得她手背癢癢的。
溫棠低下頭看著它,年糕衝她又“喵”了一聲,然後主動把頭往她掌心裡鑽,耳朵蹭著她的指腹,尾巴總算不炸了但還是豎得老高。
她還沒來得及把年糕的毛順好,後排座椅那邊傳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的輕響。
梁閆瑾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