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木質珠子顆顆圓潤飽滿,觸手是歷經盤玩後內斂的溫潤質感。
此刻正清晰地傳遞著他體溫的餘熱,熨帖著她腕部微涼的皮膚,像一道無聲的鐐銬。
溫棠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腕間那串過於熟悉已然成為某種情感象徵的珠串上,“今天晚上爸媽就回來了。”
“嗯。” 梁閆瑾已經下了床,步履平穩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伸手,握住厚重的絲絨窗簾邊緣,微微用力,向兩側緩緩拉開。
霎時間,大片毫無阻礙的四月天光如同潮水般洶湧地漫進整個臥室,瞬間驅散了所有角落殘存的昏暗與睡意。
窗外,是莊園在晨光中逐漸甦醒的全景。
經過精心修剪的草坪在露水滋潤下泛著勃勃生機的綠意。
遠處的人工湖水面在微風吹拂下盪漾開層層金子般的粼粼波光。
幾隻羽色潔白的白鷺正邁著優雅的長腿,在湖岸邊的淺水區不緊不慢地踱步覓食,姿態閒適,彷彿世間紛擾與它們無關。
梁閆瑾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我們還有一整天的時間。”
逆光讓他臉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但那雙望向她的眼睛卻異常清晰明亮。
他伸出手,指尖溫柔地插入她睡得有些蓬鬆凌亂的長髮間,“今天想做點什麼?我陪著你,哪裡都不去。”
溫棠被他這個問題問得微微一怔。
她想做什麼?
從昨晚那條來自“諦聽”的系統訊息彈出,到那通跨越重洋的電話。
一種近乎虛幻失真的喜悅感,就一直如同最溫暖也最厚重的繭,將她層層包裹其中。
讓她有種飄在雲端的輕浮感。
可在這令人暈眩的喜悅繭房之下,又有一種更深沉頑固的不安。
如同水底悄然蔓延的暗色水草,時不時地探出冰冷的觸鬚,纏繞上她的腳踝。
他們一定會問,這七年她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
她該如何解釋那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誕離奇的“重生”與“系統”?
他們敏銳的目光,會不會很快落在她依舊平坦卻已孕育著生命的小腹上,察覺到她身體里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不確定性。太多的情緒如同被貓咪玩亂的毛線團,雜亂無章地堆積在她的腦海裡,相互纏繞打結。
想了很久。
非但沒有理出清晰的線索,反而讓她的思緒變成一團無從下手的混沌。
“我不知道。” 溫棠最終誠實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被那些紛亂思緒困擾的茫然與無力。
梁閆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試圖用語言去驅散她眼底那層隱約的不安與迷茫,也沒有追問她具體在憂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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