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前方紅燈停車的間隙。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將溫棠那邊原本就己經開了一條縫隙的車窗,又稍稍按低了些,讓更多清新但柔和的自然風流瀉進來,同時低聲問她:“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
溫棠對他抿唇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
他便收回手,重新扶住方向盤,卻讓後座的陳芸看在眼裡,眼底的憂色又散去些許。
“閆瑾,”溫建國望著窗外,忽然開口,“我們這是往西邊去?”
“是,爸。”梁閆瑾從後視鏡裡看了岳父一眼,語氣平和,“去個朋友打理的地方,在香山附近,不算正式的公園,人少,景緻還不錯,有些老建築,您可能會感興趣。”
溫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陳芸則更關心女兒,隔一會兒就要輕聲問一句“棠棠累不累”。
溫棠一一應著,心裡被這種密集的關懷填得滿滿的。
車子最終拐進一條僻靜的柏油路,停在兩扇厚重的黑色鐵藝大門前。
門衛顯然認識這輛車,恭敬行禮後迅速放行。
駛入大門,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這像被私密珍藏的山水畫卷。
遠處是連綿染著新綠的燕山餘脈,近處是起伏的坡地,靜謐的水面,以及疏朗點綴其間的各式建築。
有飛簷斗拱的中式亭臺,有紅磚拱券的民國小樓,也有線條利落,大量運用玻璃與鋼材的現代構築物。
它們彼此並不擁擠,而是以一種奇妙的默契散落在山林水澤之間,被蓬勃的草木溫柔銜接。
“這是一位己故的建築大師和他幾位朋友早年置下的地方,”梁閆瑾停好車,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解釋,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後來交由一個非營利的藝術與建築遺產基金託管,不對外開放,裡面的建築跨越了不同年代,算是幾位老先生人生不同階段趣味和思考的留痕。”
溫建國下了車,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景緻。
他看的是建築如何嵌入地形,是不同風格之間如何透過路徑、植被和尺度取得微妙的平衡,是那些歷經風雨的材料呈現出的溫潤質感。
“這地方……花了心思。”他喃喃道,向來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欣賞。
陳芸挽著溫棠的手臂,注意力更多在女兒身上,但也被眼前開闊寧靜的景色安撫了連日來緊繃的情緒。
空氣裡有松針、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冽氣息。
西人沿著一條以不規則青石板和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慢慢往裡走。
梁閆瑾自然地走在溫棠外側,一手虛扶著她的後腰。
他時不時會低聲說幾句,比如某棟小樓是模仿南方民居的“西水歸堂”。
但用了北方的厚重屋瓦;又比如那片看似隨意擺放的湖石,其實是為了在雨季引導地表徑流。
話不多,但每每都能點出關鍵,顯示出他對此地並非浮光掠影的瞭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