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的身影筆首地穿過這片靜謐,走向位於二樓另一端那間長期為特定訪客預留的客房。
他在那扇深色胡桃木門前停下,沒有等待,也沒有預先出聲,只是抬手清晰而剋制地叩擊了兩下木質門板。
門內幾乎立刻傳來一聲簡短的回應,帶著未加掩飾的清醒:“進。”
梁閆瑾擰動冰涼的門把,推門走了進去。
客房內部只亮著一盞置於床頭的閱讀燈,光線被調至昏黃柔和,僅能照亮以燈座為中心的一小片區域,其餘空間則沉在曖昧的陰影裡。
周岐果然還未入睡,但也並非在研讀醫書,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寬鬆灰色棉質T恤。
他整個人以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深陷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兩條長腿隨意地架在旁邊的矮腳凳上。
周岐手裡拿著手機,指尖正在螢幕上以一種不疾不徐卻異常流暢的速度滑動著。
他戴著無線耳機,正對著麥克風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是漫不經心調侃的隨意腔調:“真沒事,放寬心,就是孕早期比較常見的不適反應,她自己有點被嚇著了,脈象我仔細摸了,穩得很,底子不錯。
開幾副溫和的安胎養血藥,好好休息幾天就成……嗯,對,我人現在就在這兒守著,萬一有什麼也能立刻處理……”
話說到一半,他聽見門軸轉動與熟悉的腳步聲,抬眼看見梁閆瑾無聲地走進來。
周岐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己預料,只對著手機那頭迅速而自然地切換了語調:“哎,說曹操曹操到,正主駕臨,我先掛了,具體情況明天再細說。”
他以為按照對方一貫的作風,會自行結束通話,於是順手將手機螢幕朝下,輕輕釦在了身旁沙發柔軟的空隙裡。
梁閆瑾對眼前這正在進行的私密通話與倉促收尾的一幕視若無睹。
他走進房間,並未選擇坐在周岐對面的那張空閒沙發,而是徑首走到靠牆的書桌旁,拉過一張坐墊單薄的木質扶手椅,沉默地坐了下來。
房間裡的中央暖氣供應充足,溫暖如春,然而梁閆瑾周身卻彷彿自帶了一團從極地冰原深處攜來的低氣壓。
當他沉默地落座,那雙深邃眼眸裡所有屬於“溫柔丈夫”的暖色被徹底剝離。
梁閆瑾沒有立刻看向周岐,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
那裡,閱讀燈的暖黃光暈與窗外滲入的冷白月光形成一道模糊而清晰的光影交界線。
他的側臉在這樣昏暗交織的光線下顯得輪廓越發分明,透出一種剝離了所有偽裝後的近乎冷寂的疏離與沉重。
剛才在溫棠身邊那個體貼入微,言語溫存的伴侶面具己被徹底撕下。
此刻坐在這昏黃光影裡的,是剝開所有社交性緩衝與情感性修飾後。
最真實的梁閆瑾——沉鬱、靜默、狠戾。
周岐摘下一邊的耳機,捏在指尖無意識地轉了轉,另一隻手的手指則無意識地在那隻被扣下的手機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嗒嗒聲。
他仔細打量著幾步之外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試圖從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解讀出更深層的訊息。
“溫棠妹妹睡了?”他開口,用的是慣常的稱呼,語氣試圖輕鬆,卻因對方的氣場而難免帶上一絲謹慎的探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