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很安靜,能聽見樓下冰箱壓縮機嗡嗡轉動的聲音,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蟲鳴。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又把頭靠回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天上午,錢到賬了。
吳非收到銀行簡訊通知的時候正在院子裡跟老花匠學修剪那棵歪脖子石榴樹。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太太您先忙。”花匠看見她看手機,趕緊說。
“不忙,您繼續講。這個枝條剪到哪個位置?”
花匠指著那根斜著長的枝條,說:“這個位置剪掉,留三公分就行。剪口要斜著,斜口排水不容易爛。”
吳非點點頭,接過園藝剪,對準那根枝條,咔嚓一下剪了下去。枝條掉在地上,斷口處沁出一小滴汁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剪刀還給花匠,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又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那棵石榴樹。樹上剛結了些青綠色的小果子,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看都看不見。
等她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見保姆王姨正在灶臺前忙活。小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島臺旁邊,兩隻小手託著腮幫子,看著王姨做飯,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陽光從廚房的窗戶斜著照進來,把這一老一小兩個身影照得邊緣發亮。
吳非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沒進去。
她攥了攥口袋裡的手機,嘴角慢慢翹起來一點弧度。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彎腰一把把小咪從板凳上撈起來,使勁在女兒臉蛋上親了一口。
“媽媽!媽媽你弄得我好癢!”小咪咯咯笑著,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癢就對了!”吳非又親了一口,然後抱著她轉了一圈。
小咪笑得更大聲了,王姨在旁邊看著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從廚房傳出去,經過客廳,飄出落地窗,散在院子裡。
老花匠正在收工具,聽見笑聲抬起頭往屋裡看了一眼,也笑了笑,然後低頭繼續收拾。
院子裡的假山水聲潺潺。魚池裡的錦鯉擺著尾巴,從一片睡蓮葉子底下鑽出來,又鑽回去。
陽光很好。院子裡那棵歪脖子石榴樹的影子,被風吹得碎碎的。
蘇奇站在二樓書房的視窗,手裡端著杯咖啡往下看。他看著院子,草坪,魚池,還有那個正蹲在地上摳石頭玩的女兒。
咖啡是阿姨現磨的,比加州那家咖啡店的好喝多了。
他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擱在窗臺上。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趙美蘭發來的簡訊,不長,就兩行字。
“明哲,體檢報告拿到了。醫生說有幾項指標不太對,讓我去複查。你給我匯的那些錢,正好派上用場了。”
蘇奇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鎖屏,重新端起咖啡杯,又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摳石頭的女兒,和剛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吳非。
小咪看見媽媽出來了,立刻舉起手裡一塊沾著泥的小石子,奶聲奶氣地喊:“媽媽!這個石頭好看!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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