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日子過了一段，許氏金控搬進陸家嘴那棟樓也滿三個月了。
外立面剛拆完腳手架，玻璃幕牆擦得能照出人影，陽光打上去白晃晃的，從底下仰頭看，得眯著眼。
樓頂上“許氏金控”西個字掛上去那天，許幻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沒上去，就站那兒看。
許幻山的麻煩，就是從那棟樓立起來之後開始的。
先是證監會來了一封函。
措辭客氣，抬頭還帶“貴集團”，翻到第三頁味道就變了，上海證券的整合，牌照交割、人員安置、股權穿透，逐條問，問得又細又密。
翻譯成人話就一句：你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民營金控，憑什麼吃掉全牌照的券商，合規這條線上，經不經得起查？
函是秘書輕手輕腳放在他桌上的。
他翻完，往桌角一擱，沒急著回。
底下人先慌了，法務連夜擬了三版回覆稿，他翻一遍全壓下了。
問得越細，越說明上面在認真看，認真看，就有轉圜的餘地。
沒過幾天，競爭對手那邊也有了動靜。
幾家老牌券商和基金公司聯名往監管層遞了材料，說來說去繞不開一個意思：錢從哪來的？憑什麼讓他吃？成立不到一年就吞全牌照，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材料裡還夾了一句“建議對民營資本進入金融領域保持審慎”，這句最刺眼。圈子裡傳話傳得快，沒兩天，連樓下咖啡館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許氏金控。
再往後，有家財經媒體開始挖他的底。
稿子寫得含蓄，字字句句卻都往同一個方向引：煙花公司起家、幾個月資產暴增數百億、資金來源成謎。
標題都不用驚悚，光是那個“數月”，就夠人浮想聯翩了。
顧佳看到那篇稿子是在手機上，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半天沒說話。
最磨人的反而是內部。
上海證券那邊，有幾個原管理層的老面孔在暗地裡活動。
有人悄悄聯絡原來的股東，試探“回購”的可能性，字裡行間的意思，就是趁集團根基還淺，把當年賣出去的東西再想法子拿回去。
那個被許幻山提起來當總裁的人，倒是先坐不住了，專門跑來彙報，問要不要敲打敲打。
許幻山說，不用敲打，讓他們動。
動了，自己就露出來了。
顧佳知道這些，晚上飯桌上提起來，眉頭是皺著的：“要不要讓公關部先把那篇稿子按下來？”
許幻山夾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不用。”
“那函呢？總得回吧。”
“回。但不是現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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