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兒子眉骨那道傷口上,落在肩膀上那片還沒擦乾淨的血跡上,落在脖子旁邊那道己經結了暗紅色血痂的擦傷上。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艾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紫薇大帝再次抬手指尖輕彈,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射入艾倫體內。
艾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部的劍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的皮膚從傷口邊緣生長出來,平滑地覆蓋了整個創面,像是從來就沒有受過傷一樣。
肩上的淤青在幾息之內從青紫變成淡黃,然後徹底消失。連那些今天在擂臺上留下的最後一絲痠痛和疲憊也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精力充沛。
艾倫看著他自己的手臂,又看向他母親那雙清亮的眼睛。他之前的所有懷疑,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眼前這個人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手指,就把他母親瞎了多年的眼睛治好了,把他渾身的傷在幾息之內抹平了。這不是半神。半神做不到這個。
半神沒有這種手段。
老婦的心中更是驚濤駭浪,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雙眼睛是怎麼瞎的。
是一個神明親手下的詛咒。詛咒她永遠看不到光明,詛咒她的血脈被囚禁在這具凡人的軀殼裡,詛咒她的孩子永遠得不到任何神明的眷顧。
那個名字她從未對艾倫提起過,因為提了只會帶來更大的災禍。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後那個穿紫袍的男人,看著像下屬,只是彈了一下手指,就將那個詛咒像吹滅蠟燭一樣吹熄了。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神蹟,沒有需要獻祭的條件,甚至看不出費力。這意味著眼前這些人的力量遠遠超出了她所知道的任何一個神明。
他們不是來收徒弟的,他們是命運給她開啟的一道門,也許是她和兒子擺脫那個人唯一的機會。
蕭宸看著她,輕輕出聲,
“你兒子,朕帶走了。你可願意?”
老婦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是一種太久沒有站立過的生疏。
在紫薇的星光治癒下,她的身體比從前好了太多,多年的暗傷和陳舊勞損都消失了,只是她還沒習慣這具重新年輕的身體。
她站首了,然後做了一個讓艾倫完全沒有想到的動作,她退後一步,對著蕭宸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看得上艾倫,是他的福分。只是我這孩子天資愚鈍,性子又倔,恐怕要讓大人費心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艾倫。那雙剛剛重獲光明的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的孩子。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艾倫的臉頰,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柔得像多年前哄他入睡時的低語,
“孩子,跪下。”
艾倫乖乖跪下了,他跪得很快,膝蓋磕在夯實的泥土地上,面向蕭宸。
老婦走過來,按著他的肩膀幫他調整姿勢,腰要挺首,背要正,拜師禮不是隨便磕個頭就完的。
她的動作輕柔而鄭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像是在交付一件她珍藏了太久、如今終於敢拿出來的寶物。
“拜見老師。”她說,不是對蕭宸,而是教艾倫說。
艾倫跟著她唸了一遍,他本來想磕九個頭,但蕭宸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只受了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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