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獨眼酒館】那扇沉重的木門裡出來，鏽骨街那喧囂的、充滿了活人味兒的夜風，撲面而來。
但顧異的心，卻還沉浸在剛才那份懸賞單，和“剃刀”那個冰冷的背影，所帶來的巨大沖擊裡。
他跟在王振國身後，默默地走著。
那股子辛辣的“黑水”酒的後勁，開始一點點上湧，讓他的大腦，變得有些遲鈍，也有些……大膽。
終於，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巷口，他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王隊。”
“嗯？”王振國沒有回頭。
“我就是……有點想不通。”顧異組織了一下語言，“李飛他姐……那麼厲害。為什麼猴子哥他，還要跟咱們一起，幹這個？”
他今天，還為了五百信用點，跟‘故紙堆’那個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
顧異在心裡還補了一句。
王振國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走到巷口的陰影裡，從兜裡，又摸出了一根“薄荷”煙，點上。
猩紅的火光，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明明滅滅。
“小子，你覺得，咱們清潔工這活兒，怎麼樣？”他忽然反問道。
“……危險，累，掙得不多。”顧異實話實說。
“沒錯。”
王老爹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但它，至少是條‘正道’。”
“咱們有公司合同，有【人聯】發的作業許可。咱們死在牆內，劉芳大媽的女兒，能拿到一筆不錯的撫卹金。”
“咱們乾的，是‘工作’。”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但‘剃刀’那樣的‘行刑人’，不一樣。”
“他們乾的，是‘玩命’。”
“他們沒有合同，沒有保障。今天，他們能從‘獨眼’那兒，拿走一萬信用點。明天，他們可能就會變成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爛在北區‘墓園’的某個角落裡。”
“他們，是活在陰影裡的鬼。”
王振國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卻異常明亮。
“猴子那小子，是個傻逼。”
“他嘴上天天罵這個‘灰磨盤’，但他心裡，比誰都天真。他還想著，能靠自己的努力，攢夠錢，透過考核，成為【城市衛戍部隊】的一員。他還想著，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走進B環區，當一個‘牆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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