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舊奉天城南，有一片沒人願意靠近的鐵鏽帶。
大斷裂前，這裡是東北最大的肉類加工區。鐵路專線、冷鏈倉庫、屠宰車間和罐頭廠連成一大片，白天車皮進，夜裡凍肉出，空氣裡常年飄著血腥味和氨氣味。
災變後，這片廠區被汙染雪埋了三十年。
外頭的人提起這裡，一般不叫老廠區。
叫老肉窖。
老肉窖最深處，有一座地下冷庫。
冷庫的入口藏在塌了一半的裝卸站下面。鐵門上還掛著舊時代的搪瓷牌，字跡被凍霜和鏽跡啃掉一半，只剩下幾個模糊的紅字。
【生豬待宰區】
門裡沒有豬。
只有肉。
紅燈掛在滑軌兩側，玻璃罩裡塞著發潮的肉脂，火苗被凍得很矮，貼著燈芯一下一下地跳。
紅光落在瓷磚牆上，舊時代留下的白瓷磚早就洗不乾淨了，被血油、氨氣和凍霜燻成灰黃，縫隙裡結著黑紅色的硬垢。
頭頂的冷鏈滑軌還在。
一排排鐵鉤垂下來，輕輕搖晃。
鉤子上掛著變異獸，也掛著人。
在倒頭香這裡，這兩樣沒什麼區別。
一名年輕男人被按在鐵臺上。
他還活著。
雙手雙腳被皮帶勒住，嘴裡咬著一塊發黑的木頭，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鐵臺旁邊站著幾個倒頭香的底層打手，身上多多少少都長著畸變物。
有人脖子下面鼓出一圈肉瘤，像沒剝乾淨的豬腮；有人一隻手又粗又長，指節外翻，指甲裡滲著黑血；還有人的眼睛己經渾濁，嘴角卻一首往外流涎。
他們看著鐵臺上的年輕男人，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羨慕。
能躺上這張臺子，說明還有得換。
能換件兒，說明還沒爛到底。
年輕男人身上的皮襖被剪開，胸口和脖頸露出幾道舊香疤。他曾經是外道仙堂的弟馬，供過黃仙，鼻竅和肺竅都打透過，能在風雪裡聞出幾十裡外的獸味。
後來他破了戒，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身上那股仙氣壓不住了。
堂口要清門。
他跑了。
現在，他來倒頭香求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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