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想敲門，又放下。衣領，她整了整。保溫袋的角度，她調了三次。她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門內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蘇紂穿著校服襯衣，領口還沒扣好，白髮有幾縷翹在頭頂。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睏倦的淚花。
蘇紂看見蘇茜，點了下頭。“早上好。”
蘇茜剛要打招呼，目光忽然停住了。他脖子上有一個草莓印，新鮮的，顏色比昨天那幾個還要深。
她的腦子嗡了一聲，變得空白。那些準備好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
她不敢往房間裡看。他的床上會不會有人？
一個女生，可能正在補覺，可能枕著他的枕頭，可能穿著他的T恤。如果他讓她進去坐，那個女生會不會從被子裡探出頭問：她是誰。
如果他不想讓她進去，他會不會覺得她來得太早了？打擾了他們的早晨。
她走後。他會不會和那個女生一起吃她的蛋炒飯。那個女生嚐了一口，說：這是誰做的呀？是不是對你有意思。然後，他笑著說是朋友，然後把飯盒推到一邊，繼續和那個女生……
蘇茜低下頭，眼睛裡的高光一點一點熄滅。
她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故事。
一個男生跑外賣，攢了三個月的錢，給喜歡的女生買了一條項鍊。送到那天晚上，女生剛帶男朋友回來。他站在樓下，看著窗戶裡的燈光和兩個人影，手裡的禮物盒被雨水打溼了。
此刻，她就是那個跑外賣的男生。她的禮物不是項鍊，是一盒蛋炒飯。蘇茜想把東西塞給蘇紂，然後馬上離開。
“進來坐坐吧。”蘇紂側身讓開門口。
蘇茜機械地走了進去，順手將外套放在衣架上。
空氣裡沒有奇怪的味道。
她忍不住掃了一眼，床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好了。書桌上，只有幾份鍊金矩陣的草稿，和一支沒蓋筆蓋的鋼筆。沒有女生的包，沒有高跟鞋，沒有扎頭髮的髮圈掉在地板上。
她的肩膀鬆了幾分。
“那個……我做了蛋炒飯。”蘇茜把飯盒放在餐桌上，開啟蓋子，“想讓你嚐嚐。還有，我想請你幫個忙，教我做中餐。你的中餐做得那麼好，我想跟你學。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蘇紂拉開椅子坐下。“當然可以。”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炒飯送進嘴裡，嚼了幾下。“米飯的軟硬度剛好。蛋的火候很好。蔥花切得很細。”
蘇茜站在那裡，手指揪著衣角。聽到最後一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煎蛋可以再多幾秒翻面，口感會更彈。”蘇紂夾起煎蛋咬了一口。
“還有呢？”
“鹽的份量剛好。銀耳羹的甜度很合適。”蘇紂把筷子放下，“總體來說，很好吃。”
蘇茜點了點頭，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默默記在心裡。她看著，他拿起筷子夾了第二口，看著，他咀嚼時微微動的下巴，看著他喉結滾了一下。
她想，那個凌晨兩點還在熬銀耳羹的自己，那個煎了幾十個只蛋的自己，都值了。那些被淘汰的煎蛋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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