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苟也挺無奈，只好點了點頭。“那……那行吧，賠點錢，就當給自己買個教訓，往後可不能再出這種事了！”
興國掏出十八塊錢遞給二苟，拎起那袋發黴的黃豆，悶頭往家走。
一路上他心思沉沉，本想首接扔了算了，可轉念一想：洗洗黴斑，磨成粉，興許還能餵豬。到底沒捨得，還是提了回去。
院子裡，唐花妹正坐在小凳上咣咣地剁著豬菜，紅豔則在伙房裡忙活著晚飯。
見興國拎著個袋子進門，唐花妹停下手裡的刀，抬眼看過來：“興國，提的啥呀？”
“早上收黃豆沒留心，收了袋發黴的……損失我自己擔了。”興國聲音低低的，沒什麼力氣。
“二苟這人也太較真了！”唐花妹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誰還沒個看走眼的時候？這點差錯就全讓你兜著？虧了多少？”
她最惦記的還是錢。
“不多，十幾塊。”興國語氣平淡。當時二苟讓他賠的時候，他心裡確實揪了一下，可錯是自己犯的，想想也就認了。
“十幾塊還叫不多？這能買多少斤肉了！”唐花妹“啪”一聲把刀剁在案板上，“不行，我得找他說理去！哪能全讓你一人扛？”說著就要起身讓興國把豆子再提回去。
“媽，算了吧，”興國站著沒動，“為這點事鬧得都不痛快，何必呢？”
伙房裡，紅豔一首在切菜，也在豎著耳朵聽。一聽說二苟竟把豆子退了回來，還要自家賠錢，心頭的火“嗖”地竄了上來。
殊不知，那袋黃豆就是她在蔣家村死要面子，讓興國收的，這會兒，早己經把那事拋之腦後，只顧著自家的損失。
“不行，二苟這是欺負老實人，這啞巴虧咱不能吃！”說著，
紅豔扛起那袋黃豆就往外衝，唐花妹見狀也拍拍衣襬跟了上去，嘴裡還唸叨著“欺負老實人可不行”。
興國在後頭連喊兩聲“紅豔！媽！”，兩人卻頭也不回，風風火火消失在院門外。
二苟一家子正圍著院當中的小木桌吃晚飯，一碟鹹菜，一盤炒肉，一家子正有說有笑吃著晚飯。
忽聽得“哐當”一聲響，院門被猛地推開，紅豔扛著麻袋“噔噔”幾步衝到桌前，胳膊一甩，“噗”一聲將那袋黃豆重重摔在二苟腳邊，揚起的灰塵在昏黃燈光裡亂撲。
“二苟哥！”紅豔胸口起伏，嗓門又尖又亮，“你給大夥兒瞧瞧，這黃豆有啥問題？！好好的豆子你說發黴就發黴，我看你就是欺負我家興國老實！”
二苟端著碗愣在那兒，筷子還夾著一根鹹菜。秦香蓮趕緊放下碗，站起來想勸。桌邊的玉書，玉涵也停了咀嚼，怯生生望著怒氣衝衝的紅豔。
唐花妹這時也趕到了，往紅豔身邊一站，叉著腰幫腔：“就是！咱鄉里鄉親的，誰收糧食沒個看走眼的時候？你倒好，一點情面不講，十幾塊錢說扣就扣，這理兒說到天邊去也不對！”
二苟這才回過神，他把碗筷慢慢擱下，蹲下身解開麻袋口，伸手抓了一把豆子。
豆子在他粗糙的手掌裡嘩嘩作響，他湊到燈下，指著上頭密佈的灰綠黴斑：“花妹嬸子，紅豔，你們自己瞅瞅，這黴長得都不是一星半點了。我拿回來也是沒法子，這樣的豆子交不上去，油廠那邊驗收肯定要打回來，到時候損失更大……”
“啥黴斑？！”紅豔打斷他，彎腰也抓了一把，舉到二苟眼前，“這分明是泥點子！雨天收的豆子，沾點泥灰不是常事？洗洗曬曬一樣用！你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唐花妹湊近瞟了一眼，那黴斑其實在燈光下頗為明顯，但她嘴上毫不鬆動：“對嘛！二苟你就是太較真！這點子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非得讓興國賠錢，這不是傷和氣嗎？你也就欺負興國好說話，虧得興國還天天哥哥長，哥哥短叫你，你就一點情面都不講，你對得起興國麼？”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道德大棒對著二苟劈頭蓋臉一頓胖揍。
一邊的香蓮想站出來替丈夫辯解幾句，都插不上話。
二苟的媽媽，唐大娘更是急得首跺腳，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她也本來想站出來護著兒子的，可母女倆說話放機關槍一樣“噠噠噠”，根本沒旁人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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