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蓮則己經迫不及待地拿過自己那沓，眼睛亮得驚人，手指有些發抖地摩挲著紙幣上凸起的紋路。她想起剛才自己差點被紅豔說動的心思，臉上有些發燒，又慶幸男人那時瞪了自己一眼。
這可是兩千塊啊！供銷社最體面的售貨員，不吃不喝乾西年！她寶貝似的把錢摟在懷裡，嘴角剋制不住地往上翹，又偷偷瞄自己男人的臉色。
她做夢都想不到，大字不識一個的夫妻倆，竟然也能憑藉雙手賺這麼多錢。
“我的這份，也先放一起。”張向前把自己的那份和桌上剩下的那摞厚厚的本金推到一起。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錢分了，心不能散。地裡的小麥和油菜、門市的生意，還得靠咱們擰成一股繩。明年，咱再想辦法投資個專案，讓剩下的那些收益下崽兒！”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紙幣偶爾摩擦的窸窣聲。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筆“鉅款”，心思卻各不相同。
喜悅是實實在在的，像冬天裡喝下的一口熱燒酒，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那個年代，端鐵飯碗，一個月也不過掙三五十，而他們這些泥腿子，一年就賺了人家幾年的錢。
張向前將剩下的錢仔細收好，拉上挎包的拉鍊，那“刺啦”一聲輕響，像為今晚這場跌宕起伏的鬧劇與收穫，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見大夥都還處在興奮中，他還是適時提出下一步的打算，“大夥兒安靜下，接下來我是這樣打算的，今年我就不在村裡過年了，免得打擾你們，回城之前，我想抽個時間再去隔壁村的養雞場看看，運作一個專案之前，咱們必須把專案瞭解透徹。”
眾人一聽，原本興奮的神情中又添了幾分期待和思索。鳳嬌第一個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向前，你這想得就是長遠，那養雞場確實得好好考察考察。”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稱是。張向前接著說：“我去考察，你們誰願意跟我一起去？”
“我去！”興家第一個舉手！
“我也去！”美姣看了一眼興家也舉手。
“向前哥，我也跟你去看看，不管成不成，見見世面也行！”二苟握著錢，笑著說。
“我也想去！”一首把頭埋在膝蓋裡的興國苦笑道。
“那，我也去看看！”鳳嬌猶豫道。
“中，咱們一起去，就像二苟說的那樣，不管我們明年投不投資這個專案，大夥去見見世面也好。”張向前掃視一眼眾人，笑著說道。
隨後，幾個人商量好去養雞場參觀的時間，便散了會。
大夥兒揣著錢歡天喜地散了，唯獨興國心裡像被掏了個洞，活脫脫一個當代楊白勞，辛苦一年，到頭來彷彿遭了黃世仁的劫。
摸著黑回到家，紅豔早己睡熟。興國望著床上老少均勻的呼吸聲，又一次悄無聲息地擠到了長榮那張小床上。
第二天，紅豔卻破天荒起了個大早。興國不用下地，賴在床上沒動，只聽見伙房裡傳來哼小曲的聲音，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唐花妹一手摟著妞妞，一手拎著衣服從裡屋晃到堂屋，聽見那調子，眉頭一皺：“唱啥唱，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媽，當你的閨女可真難。”紅豔從伙房探出半個身子，頭髮雖亂，臉上卻亮堂堂的，“起晚了吧，你說我懶得起蛆；起早了吧，又嫌我吵。咋樣你都不如意！”
說罷，她得意洋洋地舉起鍋鏟，“哐當”一敲鐵鍋邊，聲音脆生生炸開。嘴裡哼的調子反而揚得更高了，是那時興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只是從她嘴裡飄出來，有點找不著調似的，還自己添了詞：“咱們老百姓呀，今兒個真高興……”
唐花妹把妞妞往懷裡摟緊了些，沒好氣地朝伙房方向白了一眼：“撿著狗頭金啦？一大清早就瘋瘋癲癲！”
紅豔又探出頭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媽，這你就不懂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心裡痛快，還不許人唱兩句？”她手裡忙個不停，舀水、添柴，動作比往常麻利得多，彷彿腳下踩著鑼鼓點。
“喜事？你能有啥喜事？”唐花妹嗤了一聲，在條凳上坐下，給妞妞綁頭髮，“別又是東家長西家短，嚼些沒味的舌根。”
自打嫁給興國，紅豔就像開了閘的河，整天往村口扎堆，跟一群小媳婦扯閒篇，扯到興起時，自家那點事兒全倒了個乾淨，沒少讓人背後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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