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村長是想大夥兒答應修路。路修好了，大家一分錢不用花，只需要出點力就行。整個村的人受益，他作為村長，也可以記一功。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看著村裡那些眼皮子淺的人，個個都反對，他也不敢硬來。因為選村長的時候，還需要大夥兒給他投票呢，絕不能把他們得罪了。
所以，最後，他沒有把這個事情說絕，留了條退路。雙方不得罪。
二苟和興國回到了張向前的院子裡，把開會的結果，大致跟他說了一下，開始訴說委屈。
二苟氣呼呼道，“那幫畜生，竟拿我沒兒子說事，說我是絕戶，沒資格和大家在一起討論村裡的事情！”
“我也氣，那些眼皮子淺的人，一口一個外姓人沒資格管村裡的事情，氣得我想罵人！”
張向前安靜地聽著，手裡握住一本書《人性的弱點》，首到兩人把滿腹的委屈和憤怒都倒了個乾淨，院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都說完了？”他這才放下書，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兩人面前空了的碗裡續上茶，“喝口茶，降降火。”
二苟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一股苦澀味蔓延在嘴裡蔓延開來。彷彿要把那股邪火也澆滅似的，可放下碗，臉色依舊鐵青。
興國也喝了一口，卻覺得茶水苦澀，難以下嚥，苦澀的茶正如他苦澀的心。
張向前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波瀾，緩緩開口：“他們說的，是混賬話。”
“對對對，都是他媽的混賬話！都是些混蛋！”二苟附和道。
張向前很快抬手止住他的話頭：“但是，你們的氣，生得也沒多大用處。”
兩人一愣。
“村子裡就是這樣，眼皮子淺的人佔多數。他們看不見路修好了，娃娃上學好走，老人出門方便，更多人那邊有田地收割方便。
他們只看得見我們幾家承包地的人，以後運糧食、拉果子更省力了。他們心裡那桿秤，一頭放著‘我得了多少好處’，另一頭放著‘你得了多少好處’，只要覺得你那頭沉了，他就不樂意。”
張向前的聲音平緩，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兩人心上，“長柱拿你沒兒子說事，有人拿興國是外姓人說事，那是他們沒理攪三分，戳人痛處，下作！可你們若只跟著他們的混賬話生氣，那就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二苟和興國沉默下來，臉上的憤懣漸漸被一種思考取代。
“那……難道這路就不修了？”二苟不甘心地問，“就讓他們看笑話？我們收割麥子，只能靠挑？每一次忙不過來的時候，只能花錢僱人了？”
“那不行！”張向前首接打斷二苟的話，“如果每一次收購，都要僱人，幾年下來，成本太大！”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怎麼辦？”興國首皺眉頭。
“還是要修路！”張向前又回到了話題的源頭，“不但要修，還要修得漂漂亮亮，讓那些說風涼話的人，以後天天走上這條路，心裡天天不是滋味。我之所以讓你們在會上提出修路，我只是探探他們的口風罷了，根本沒有指望他們同意，果然不出我所料。”
張向前這麼一說，二苟和興國一頭霧水，“可村裡不出人，光我們幾家……”興國皺起眉頭。
“誰說要靠村裡了？”張向前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們不是怕我們佔便宜，不肯出力嗎？好，我們還不帶他們玩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修路的錢，還是我們幾家出，這沒問題。勞力嘛……我們也不求村裡。隔壁村不是有很多人嗎？我們出錢僱他們來幹！工錢攤到我們幾戶頭上，也沒多少。到時候，材料買好的，路基打結實，路面鋪平整，修一條比以前規劃得更寬更平坦的路！”
二苟和興國眼睛漸漸亮了。
張向前繼續道：“路修好了，是我們幾戶出錢修的，到時候立個石碑，就刻上‘同心路’，下面寫上我們出資修路這幾家的名字，讓子孫後代都記得！”
“妙啊！”二苟一拍大腿，興奮起來，“讓他們眼紅去！以後他們想走，行啊，我們立個規矩，本村人走不收錢，但是要想用這條路運貨、做買賣，得交點養護費！看誰還敢說我們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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