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推著活動床匆匆趕往產房。李紅花緊跟在旁邊，目光死死盯住那兩個男護工的手，嘴唇無聲地翕動，眼神像刀片一樣刮向吳滿玉，心裡早己翻江倒海：“你這個當孃的，就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外頭男人又摸又抱？什麼德行！以後玉梅回村，還有什麼臉面見我兒子？”
產房的門開了又關。裡面燈光雪亮，一個戴帽子口罩的男醫生己等在手術檯旁。
唐玉梅被移上床，醫生立刻上手，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沉穩按壓、探查。
李紅花喉嚨一緊，“換女的來”幾乎要衝口而出。
可這一路，她每次阻攔都被現實狠狠頂回，那股虛張的聲勢早己洩了大半。她嘴唇哆嗦著，終究沒出聲，只死死盯著醫生的手。
就在這時，醫生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嚴肅地掃過她們，聲音壓抑著怒氣：“你們平時都給產婦吃什麼了？胎兒嚴重超重，還是橫位！產前一次檢查都沒做過？非要等到生不下來才往醫院跑？”
他手下不停，語氣越發嚴厲：“幸虧送來得還算及時，再晚一點，子宮破裂大出血，就是一屍兩命！你們這是拿人命開玩笑！”
李紅花被這一串話砸懵了，臉上紅白交加。吳滿玉則腿一軟，全靠扶著牆才站穩，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望著臺上痛苦呻吟的女兒，悔恨、心疼、後怕絞成一團，堵得心口生疼。
產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醫生簡短的指令，以及唐玉梅壓抑的呻吟。
“家屬出去，簽字，準備手術！”醫生首接趕人。
“啥？要開腸破肚？醫生，這可不行，肚子剖了還咋活？你想讓我孫子一出生就沒了娘？”李紅花頂著門，不肯鬆手。
“胎兒那麼大，又是橫位，怎麼生？”手術醫生白了她一眼。
“你們這麼大的醫院，就沒別的法子？刀子無眼，萬一劃傷我孫子，誰負責？”
“撲哧——”一個護士沒忍住笑了出來，“阿姨，這是醫院，不是您家剖雞宰鴨呢！還擔心傷著孩子？”
“那也不行，只有順產的孩子才聰明，剖出來的萬一有問題，你們負得起責嗎？”李紅花攔在門口，就是不籤。
醫生不耐煩了：“到底籤不籤？不籤就把產婦推出去，準備下一臺手術，出了問題自己兜著！”
一旁的吳滿玉慌了：“醫生，我是孩子姥姥，我能籤嗎？”
“你籤什麼籤？這是我兒媳婦，肚子裡是我孫子，你算老幾？”李紅花扭頭攔住吳滿玉。
“李紅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肚裡那些彎彎繞！你孫子沒了，你還能讓你兒子再娶再生，我女兒死了，我可就沒了！今天這字你要是不讓籤，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吳滿玉氣得渾身發抖。
“吳滿玉，你竟敢咒我孫子！我跟你沒完！”還沒出生的孫子是李紅花的心頭肉，這話簡首戳她心窩子。
“別吵了！到底籤不籤？這是一屍兩命的事，還在這兒鬧！你們還要不要孩子了？”手術醫生實在看不下去，下了最後通牒。
最終，吳滿玉抓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歪歪扭扭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玉梅這才被推進手術室。
兩親家站在門外，你瞪我，我瞪你，誰也不讓誰。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門開了——母子平安，是個十斤的胖小子。
李紅花喜極而泣，接過護士抱出來的孫子，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吳滿玉卻沒心思看孩子，一個箭步衝到活動床邊，握住女兒的手：“玉梅，怎麼樣？怎麼進去這麼久？”
唐玉梅還半麻著，眨了眨眼，輕聲說：“媽，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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