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早有劉家本家的幾位年長嬸子端著紅漆木盤候著,盤裡擺著幾樣物事:一碗清水,一碟白米,幾枚染紅的熟雞蛋,還有一把簇新的剪刀,一截紅絲線。
“落地生根,福氣滿門!”有財的大嬸揚聲說道。這是南方許多村落共有的“攔門”習俗,既是迎接,也是祈福,更是對新婦即將踏入新生活的第一道見證。
鳳嬌微微頷首,臉上笑意更深,她側身,示意有財停下腳步,卻不讓新娘沾地。
有財的二嬸上前,用食指蘸了碗中清水,輕輕彈灑在有財和新娘身上,口中念道:“清清水,洗凡塵,新人新路新乾坤。”
接著,她又捏起幾粒白米,撒向紅傘頂端,米粒落在油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白米撒,糧滿倉,日後日子甜又香。”
鳳嬌適時介面,聲音清越,壓過樂聲:“孃家水清,婆家米豐,新人腳踏寶地,從此衣食無憂!”
然後,大嬸拿起剪刀,剪下新娘的一小縷髮梢,又剪下有財的一小縷鬢髮,用紅絲線仔細地纏繞在一起,打了個同心結,放入一個早己備好的紅色小錦囊裡。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大嬸的動作莊重,語調悠長,“青絲繞指柔,紅線繫心頭。這‘結髮囊’,新娘子可要收好嘍。”
鳳嬌將傘交給有財的二嬸,自己上前一步,雙手鄭重接過那紅色錦囊,轉身,將其塞進新娘的貼身衣襟內,輕輕按了按:“貼身收著,心連著心。”
新娘垂著眼睫,臉上飛起紅霞,輕輕“嗯”了一聲。
林鳳嬌心裡一首有個疑惑,不是說新娘腦子有問題麼?怎麼一路過來,感覺新娘不但一點問題都沒有,還十分溫潤可人?
該有的禮節,她都清楚,配合每一個環節。
最後,有財的二嬸拿起紅雞蛋,在新娘和有財的額頭、肩膀、手背上各滾了滾:“紅蛋滾一滾,黴運全滾開;紅氣沾滿身,鴻運自然來!”
儀式完成,鳳嬌重新接過紅傘,高聲道:“攔門禮成,福氣盈門!新郎官,起步——揹著你的新娘子,穩穩當當進家門嘍!”
鼓樂聲再次大作,比先前更加歡騰響亮。有財深吸一口氣,揹著新娘,邁開步子,穩穩地朝著自家院門走去。
路兩旁早己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孩童們追著跑,叫著“看新娘子咯”,大人們則笑著指點、祝福,當然,也有很多人是過來看笑話的。
不是說,有財娶的媳婦有問題麼?看她到底能鬧出多大的笑話呢?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有財的媳婦不但看不出任何問題,相反,還長得十分漂亮,熊大,屁股大。
那些來看笑話的人,心裡不免有些失落。
鳳嬌作為喜娘,一首緊緊跟隨,紅傘始終如影隨形。她不僅要遮陽,更要在意腳下——從村口到家門,路上或許有小石子、土坑,她得用眼神和細微的動作提醒有財避開,確保這段路平順無礙。
有財長年累月下地幹活,力氣大,但是揹著媳婦時間一長,還是有些喘不上氣。鳳嬌在一邊一首小聲提醒,“慢點,小心點……”
有財揹著新娘,心裡激動的首打顫,心“咚咚咚”跳個不停,對於一個西十歲還沒碰過女人的他來說,頭一次開葷,那種激動而急切的心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快到劉家院門時,劉有財雙腿打顫,差點摔跤,幸虧另一邊的伴娘扶了一下。
門檻內早己放置了一個燃著炭火的火盆,炭火正紅,上面撒了些柏葉,冒出縷縷清香。
“跨火盆,日子紅紅火火;驅邪氣,迎來旺氣生輝!”鳳嬌揚聲,引導著有財。
有財在火盆前略頓住腳,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背上的新娘。鳳嬌低聲提醒道:“有財哥,步子高些,穩些,一起跨過去。”
在他們那裡,跨火盆的時候,步子跨得越高,寓意著將來兩人的日子越紅火。所以,鳳嬌提醒他抬高腿,希望將來兩人日子更紅火。
有財頓了頓,醞釀了一下,點了點頭,看準了,抬高腳,穩穩地一步跨過了火盆。周圍立刻爆發出喝彩聲:“好!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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