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陸大力開著拖拉機，忽然問了一句：“興家哥，你們這個合同的事，真能成？”
“能成。”興家說得篤定，“只要咱們把信譽立起來，把事做到位了，沒有不成的。”
陸大力“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開著拖拉機“嘟嘟嘟”在鄉間小路上跑得飛快，帶起一陣風，吹得路邊的金銀花都彎了腰。
回到店裡，天色己晚，陸大力還正處在新婚時期，一天不見媳婦，想得不行，放下興家，就駕駛著拖機迫不及待往家趕。
興家看著他那火急火燎的樣子，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看來，大力還是很愛翠玲的。
美嬌正在櫃檯後面算賬，見興家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樣？”
“趙家果園，十一畝柑橘，記下來了。”興家把小本子遞過去，“美嬌，有時間我倆這兩天把周邊幾個村子的果園情況都摸一摸，咱們得趕緊把名單理出來。向前哥那邊約了陳老闆，等訊息一到，咱們就得動起來。”
美嬌接過本子翻了翻，點點頭：“行，我心裡有數。對了，剛才有人來問化肥，說是要二十袋，我跟他說明天送過去。”
“好。”興家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化肥的銷量在漲，果農那邊也有了意向，只要陳老闆那邊談妥了合同，這條鏈子就能轉起來。
聊了會兒，美姣這才想起大力，“大力呢？回去了？”
“回去了，看那小子還挺粘翠玲的，一路上，都一口一個翠玲，恨不得把翠玲栓褲腰帶上！”
“怎麼？你吃醋了？”美姣揶揄他。
“我吃什麼醋啊，翠玲成家，我鬆了一口氣！以後再也不擔心她來折磨我了！”說到這，興家又想洞房之夜的事情。
新婚那晚的事，終究是翻過去了。翠玲有了孩子，陸大力待她好，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興家靠在椅背上，望著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心裡頭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有些事，不提也罷。眼下要緊的，是把向前哥交代的事辦好，把店裡的生意做起來。這才是正經營生。
他坐首身子，重新拿起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幾個字：“果園摸底名單。”
日頭漸漸西斜，集市上的人流稀落了些，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忙了一天，兩人關門回家。
剛拉下門，就只見陸大力開著拖拉機往這邊駛來。
興家和美嬌感到奇怪，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車子己經開到他們跟前。
“興家，美嬌，不好了，翠玲下面流血了。”陸大力把車子停住，那樣子要哭的。
興家和美嬌當場愣住，他們沒多想，首接爬上拖拉機車斗。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往鄉里的衛生院駛去。
陸大力的拖拉機開得急，車斗在坑窪的土路上顛得像篩糠。興家一手撐在車斗邊沿，一手緊緊攥著車架，整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美嬌跪在翠玲身旁，兩隻手死死抓著車斗裡的麻繩，眼睛一刻不敢離開翠玲的臉。
翠玲躺在車斗裡，身下墊著一件陸大力脫下來的外套，臉色白得像紙。
她咬著自己袖口，一聲不吭，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把鬢角都打溼了。美嬌伸手去握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翠玲，你忍著點，馬上就到了。”美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顫抖著，像是在哄小孩。
翠玲點了點頭，嘴唇翕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散散的，彷彿靈魂都要飛出去了。
鮮血還在往外淌，把她那條灰藍色褲子從大腿根往下洇透了一大片，顏色發暗，在車斗的鐵皮上聚成一小攤，隨著車子的顛簸晃來晃去。
興家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盯著路兩邊飛快往後退的白楊樹，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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