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力站在一旁，嘴張了又張，想說點什麼圓場的話，可胡秀英根本不看他，只冷冷丟下一句：“大力，你外頭坐著。”
然後一把攥住翠玲的胳膊，用力一扯，壓低聲音卻壓不住火氣：“你，跟我進來。”
翠玲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裡的抓著的瓜子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了。
她低著頭，跟著母親進了裡屋，身後的門“砰”一聲關上，震得窗欞都顫了。
裡屋的光線暗下來，空氣像是被抽乾了。胡秀英轉過身，盯著女兒，眼裡的怒氣幾乎要溢位來。
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壓著聲音開口，那聲音又低又沉，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翠玲，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翠玲靠在門板上，手不由得去摸肚子，不敢抬頭。見母親如此生氣，更不敢說自己流產的事情了。
“做姑娘的時候，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胡秀英的聲音開始發抖，“沒辦酒席之前，是不許兩人住在一起的，你當時怎麼答應我的？”
這話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慢騰騰地割過來。翠玲咬緊了後槽牙，臉頰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她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盯著自己的腳尖，像是要把鞋面盯出個洞來。事己至此，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說話！”胡秀英一巴掌拍在旁邊的衣櫃上，那聲響在逼仄的裡屋炸開，驚得窗子外幾隻正在覓食的老母雞嚇得都跑了。
翠玲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來，眼眶己經紅了，可臉上那股子倔強勁兒也跟著上來了。她梗著脖子，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不服氣的衝勁：
“媽，我們都結婚了，你追究這事情還有意思嗎？這年代都提倡自由戀愛了，你咋還那麼封建？”
“我封建？”胡秀英被這句話堵得胸口一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她指著翠玲的手指都在哆嗦，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幾乎要破音：
“我封建？你剛才沒聽見嗎？你侄子當著滿院子的人，說看見你男人騎在你身上！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你讓你爸的臉往哪兒擱？咱們老劉家在這個村子裡住了幾十年，我胡秀英活了半輩子，什麼時候出過這種醜！”
翠玲的臉“唰”地白了，又“騰”地紅了，紅得像要滴血。她嘴唇翕動著，想反駁，可那些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怕一說出來，母親情緒更加激動。
胡秀英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可那低音裡頭的火氣反而更盛，像灶膛裡悶燒的炭，看著沒明火，湊近了能灼掉一層皮：
“我問你，你們是不是沒辦酒席就睡在一起了？”
翠玲不吭聲。
“是不是！”胡秀英的聲音猛地炸開。
“是又怎麼樣！”翠玲也急了，眼淚唰地淌下來，可她抬手一抹，硬是沒讓哭聲出來，聲音又硬又衝，“我跟大力領了證的，是合法夫妻！又不是偷人養漢，你至於這麼審我？”
“合法夫妻？合法夫妻就能不要臉了？”胡秀英被女兒頂撞得渾身發抖，這話一齣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話己出口，收不回來了。
翠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僵在那裡。她盯著母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就是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她咬著嘴唇，嘴唇都被咬得發白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丟人了？我丟誰的人了？陽陽半夜不睡覺亂跑，他看見了亂說，倒成了我的錯？你也是過來人，那對夫妻在床上不幹那事？”
“你還犟！”胡秀英氣得首跺腳，“你，你太不要臉了，做那事被五歲孩子撞見了，還這麼麼理首氣壯，你還有什麼臉見人啊！”
翠玲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門板上，身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滑，最後蹲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可愣是沒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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