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簾子一掀，一個圓臉胖大姐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腰上繫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嗓門大得像在吵架，“螺螄一份，炒粉西份，花生一盤，滷豬蹄西個，啤酒半扎！德厚，夠不夠？不夠姐再給你加兩個菜？”
胖大姐樣子彪悍，一看就是個豪爽之人。
“夠了，夠了，”唐德厚擺了擺手，“胖嫂你要不要坐下喝兩杯？”
“喝什麼喝，外頭來車了，忙著呢！”胖嫂把菜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拿圍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唐玉梅和紅豔，“喲，德厚你今兒行啊，帶兩個美女來吃飯？這倆姑娘長得可真俊。”
“那可不，”唐德厚得意洋洋，“這兩個都是我妹子。”
“你妹子？”胖嫂曖昧地笑了笑，“你妹子還怪多的嘞。行，你們慢慢吃，不夠再叫我。”說完一掀簾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炒螺螄的香味混著蒜蓉和辣椒的辛辣往上竄，勾得人嗓子眼發緊。
紅豔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這些東西，看著那豬蹄，口水從舌根首往外冒。
唐德厚率先動手，抓起一個滷豬蹄啃了一口，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一擦，含混不清地說：“吃吃吃，別客氣，都動筷子！”
唐玉梅也不客氣，拿筷子夾了一筷子炒粉，吹了吹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邊嚼邊說：“真好吃，胖嫂手藝是真不錯。”
紅豔夾了一顆螺螄，拿嘴嘬了一下，沒嘬出來，又嘬了一下，還是不行。
以前只見過這玩意，沒有吃過，真不知道怎麼吃。
她把螺螄翻過來看了看，拿筷子尖往裡捅了捅，再放到嘴邊使勁一吸——噗的一聲，把螺五臟六腑一起嗦進了嘴，辣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股辣勁兒壓下去一半。
她咂了咂嘴，舌尖上還殘留著啤酒花的苦味和螺螄湯的鮮辣，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對面的陳建國見她整個螺都吃了進去，急得不行，卻又不好意思當面提出教她。
情急之下，他拿起一根牙籤，往螺螄口裡一戳，輕輕一挑，螺肉就出來了，完整的一顆，其餘部分留在了裡面。
紅豔用餘光掃了一眼，心神領會，也像他那樣拿起一根牙籤，往螺絲口裡一戳，輕輕一挑，肉出來了。
終於吃到螺肉，還別說，螺肉Q彈有嚼勁，美味極了。
吃螺肉的時候，她的餘光從他的手移到他的臉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醬紅色的皮膚照得柔和了一些，皺紋不那麼深了，鼻樑的輪廓倒是更分明瞭。
他吃東西的時候嘴唇抿得很緊，下巴一動一動的，那個喉結也跟著上下滾動。
紅豔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又夾了一筷子炒粉。
“紅豔姐，”唐玉梅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看外頭。”
唐玉梅的眼睛跟雷達似的，透過玻璃窗掃向外面的國道。
紅豔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看去——那扇窗戶玻璃上糊著一層灰，但還能看清外面的景象。國道邊上，路燈昏昏沉沉的，隔老遠才有一盞，照得路面一片明一片暗。
剛才進門時看見的那幾個姑娘正站在路邊，穿著單薄的衣裳，濃妝豔抹的臉上掛著笑，朝來往的大貨車招手。
一輛大貨車從遠處駛來，車燈雪亮，照得半邊天都白了。車頭的減速了，發動機的聲音從轟轟轟變成了嗡嗡嗡，最後停在了路邊。
車門一開，司機還沒下來，那幾個姑娘就一窩蜂地湧了上去，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有的拽袖子，有的拉車門，有的乾脆把半個身子探進了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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