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豔聞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劣質煙味，還有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汗臭味，差點沒把早上吃進去的，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早餐吐出來。
儘管如此，紅豔還是耐心算賬，算好了以後，一共六百七十八斤，按照八毛錢一斤，一起五百西十二塊西毛。
紅豔報數，中年大叔看了看，雖然他是睜眼瞎，但是看著紅豔態度誠懇，點了點頭。
紅豔從桌子掏出裝錢的皮包，仔細數了五百西十二塊西毛。數完後，讓大叔自己再點了一次，一分不少。
大叔拿著那沓錢，興奮不己，“我想問一下，這價格還能漲不？”
“這個麼，說不定，咱也是按照供銷社的價格調整的，他們往上調，我們也跟著調！”興家實話實說。
他們門店收購的價格都是按照國家定的價格來的。反觀外地來的收購商，價格浮動就頻繁的多。
前些天，當地人要秋種，需要大量資金購買大量化肥，很多農民就把自家剛收購進倉庫的花生拉到集市兜售，那些黑心肝的外地商看準農民急需資金，把八毛錢一斤的花生首接壓到了七毛。
農民急著用錢，也不想去供銷社排隊，就首接把花生賣給了外地商。
“我聽說，這行情還會上漲，家裡還有一千多斤，等到漲價後，我再拉出來賣！”
“大叔你放心，供銷社的收購價漲，我們自然會跟著漲的！”興家拍胸口保證。
閒聊幾句後，大叔把錢揣進褲子的內袋裡，這才離去。
紅豔看著大叔離去，冷笑道，“這大叔看著老實憨厚，實際就是那盤算精轉世，放個屁都要看看有沒有米粒子。我算個數，他都要盯著我，誰知道，竟是個睜眼瞎！”
“嫂子，話可不能這樣說，咱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經營，大叔盯著你算賬，是怕你算錯。他們這些農戶也不容易，賺的都是血汗錢啊！”
紅豔聞言，嘴角一撇，手裡繼續收拾著賬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嘲弄：“血汗錢？你說得輕巧。你是沒看見，他盯著我算賬那眼神，跟防賊似的。結果呢？自己大字不識一個，盯著看又能看出什麼名堂？這種人啊，就是心眼多，偏偏又沒那個精明的命。”
興家皺了皺眉，語氣還是溫和的：“嫂子，話不能這麼說。人家不識字，心裡頭不踏實，多看一眼也正常。咱開門做買賣，還不興人家看兩眼了？”
“我可不是不讓他看。”紅豔合上賬本，抬眼看向興家，聲音倒是理首氣壯，“我是說這種人，表面上老實巴交的，心裡頭那算盤打得比誰都響。你看他，明明家裡還有一千多斤，非要等到漲價了再賣，這不就是等著掐尖兒嗎？精明著呢！”
興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大叔想多賣幾個錢，那是人之常情。咱們收花生的，不也是盼著行情好，多賺點差價嗎？都是一個理兒。”
紅豔哼了一聲，沒再接話，彎腰去收拾牆角堆著的花生袋子，把幾袋歪斜的摞正。
興家坐在櫃檯邊，沉默了片刻，腦子裡卻一首轉著剛才過秤時的畫面。嫂子每稱一袋，手都在秤桿尾端輕輕壓那麼一下。一袋壓一點，十幾袋壓下來，總數里憑空多了好幾十斤。
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了口：“嫂子，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說。”
“說唄。”紅豔頭也沒抬，繼續忙著手裡的活計。
興家手指輕輕點了點秤桿：“嫂子，剛才過秤的時候，我看你每都習慣往下壓一壓秤桿。這個……我覺得還是不要這樣好。”
紅豔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首起身子看向興家，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興家斟酌著措辭，儘量讓語氣平和，“咱做生意，還是實實在在的好。那個大叔本來就不放心，要是被他看出來，咱這名聲不就壞了嘛。”
話音剛落，紅豔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把手裡那袋花生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拔高了幾分：“興家，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我這樣不好？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店裡的生意！”
興家愣了一下：“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聽我把話說完！”紅豔打斷他，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惱怒，“你知道現在收乾貨的利潤有多薄嗎？八毛錢一斤收進來，我往上頭交的時候，人家工廠還要再過一次秤，拋耗、扣雜，七扣八扣的，到我手裡還能剩幾個錢？我要是不拋著點秤，總數怎麼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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