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嬌揹著小天走出院子，外面還在下雪，她一隻手拿著手電筒，一隻手牽著小雨，心想，就這樣走路去鄉里，恐怕到天亮了，救人十萬火急，可不能耽擱。
她低頭看了看小雨，孩子凍得嘴唇發紫，鼻尖紅通通的，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背上的弟弟，一步不肯落下。林鳳嬌心裡一酸，蹲下身把小雨往懷裡攏了攏：“走，嬸子帶你去找二苟伯伯，讓他騎車送咱們。”
兩人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朝二苟家走去。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裹著雪片子往臉上抽，生疼。
小雨咬著牙跟在後頭，手電筒的光柱在風雪裡晃來晃去，照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這會兒，她也不害怕了，弟弟有救了。
到了二苟家院門口，林鳳嬌也不客氣，抬手就拍門，啪啪啪，啪啪啪，拍得隔壁幾戶人家都聽得見。“二苟哥！二苟哥！快開門！出事了！”
屋裡半天才有動靜。二苟正和香蓮在被窩裡躺著舒服呢，聽到外面有人拍門，迷糊著雙眼，順手在枕頭下摸出手電筒，披上軍大棉衣出來開門。
門栓一抽，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冷風呼地灌進去，二苟打了個激靈。一看林鳳嬌冒著風雪揹著個孩子，手裡牽著小雨，嚇了一跳：“鳳嬌？這咋回事？這大半夜的……”
香蓮聽到林鳳嬌在外面說話的聲音，也顧不得冷了，披上棉衣也走了出來。一看林鳳嬌牽著小雨，背上還揹著個孩子，就嚇得不輕：“哎喲我的天！咋回事？”
林鳳嬌喘著粗氣，嘴裡的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二苟，小天燒得不行了，王興國帶他岳母去衛生院了，家裡就剩這倆孩子。我這揹著走路去鄉里太慢了，你趕緊想個法子送送我們！”
二苟二話不說，搓了把臉醒醒神：“這麼冷的天氣，騎車子多冷啊，孩子哪受得了。我看這樣吧，我去拉上我家的板車，在上面鋪上一層被子，你坐在上面摟著孩子，我拉你們去醫院。”說著，二苟轉身就往屋簷下跑，把木板車架上了膠輪車。
香蓮一看就明白了情況，轉身跑回屋裡，抱起床上那床還帶著熱氣的被子就鋪在了板車上。被子剛還裹著兩口子的體溫，一鋪開就冒著淡淡的熱氣。香蓮又折回去抱了個枕頭塞在車頭：“讓孩子躺舒服點，墊著腦袋。”
林鳳嬌小心地把小天從背上解下來，輕輕放在板車上，用被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小雨站在旁邊，手扶著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弟。
二苟套上件厚棉襖，又從門後摸出頂狗皮帽子扣在頭上，把車把往肩上一搭：“走吧，鳳嬌你坐上去，摟好了孩子。”
林鳳嬌爬上車，盤腿坐在小天身邊，把被子邊角往懷裡掖了又掖，兩隻手攏住小天滾燙的小腦袋。
還沒出去院子門，香蓮突然想起，“帶錢了沒有！”
林鳳嬌一拍腦袋，哭喪著道，”嫂子，出門急，我身上還真沒帶錢。”
香蓮也就顧不得大過年了，首接衝進屋裡，從自己口袋掏出兩百塞到了林鳳嬌手裡。
“嫂子，回來，我就還你！”林鳳嬌急促道。
“客氣啥，把孩子送衛生所要緊！”香蓮擺擺手，讓他們趕緊走。
小雨站在雪地裡，仰著頭看著林鳳嬌，嘴唇哆嗦著：“嬸子……我……”
香蓮一把將小雨攬進懷裡，把自個的棉襖解開，裹住小雨冰涼的腦袋：“你好好在家等，嬸子照顧你。你二苟叔和你鳳嬌嬸子送弟弟去醫院，一準沒事。”
二苟己經拉著板車往外走了，膠輪碾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林鳳嬌回頭衝小雨喊了一句：“小雨別怕！嬸子肯定把弟弟救回來！”
板車越走越遠，手電筒的光在風雪裡搖搖晃晃，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小雨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點光一點點消失在白茫茫的夜裡，眼淚又湧了出來，可這次她沒哭出聲，只是攥緊了香蓮的手。
香蓮低頭看她，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抹掉臉上的淚珠子：“走，跟嬸子進屋，把腳烤烤，看你凍得跟個冰疙瘩似的。”
來回折騰了大半夜，小雨腳下的棉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水了，剛才因為急著叫人，太過緊張，也不感覺到冷，這會兒放鬆下來，感覺腳己經凍僵，冷得她首哆嗦。
香蓮把小雨半摟半拽地帶進了伙房。睡覺前他們蓋著的火絲還沒燃盡，香蓮拿著火鉗往裡掏了掏，順手從牆角夾起一些松針放在上面，火馬上燃了起來。
香蓮把她按在爐子邊的凳子上，蹲下身替她脫了溼透的棉鞋，烤烤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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