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黃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找什麼廠啊，多累。跟著哥哥幹，躺著一個月輕輕鬆鬆賺大幾千，不比你在流水線上熬著強？”他說著，目光又黏到曉雅臉上，“尤其是你，靚女，長這麼靚，去廠裡不是糟蹋了？”
曉雅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像被蛇舔了一下，眼淚終於“啪嗒”一聲掉了下來，卻也不敢哭出聲，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劉茜咬緊了後槽牙。她太清楚黃毛話裡“輕輕鬆鬆賺錢”是什麼意思了。當初帶她進KTV的那個大姐，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她不能把曉雅往火坑裡推。
“今天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嘛！”劉茜雖然也在夜場上過班，見識過大場面，但是今天有曉雅在，她還是有些害怕的。
“那這樣行吧！”黃毛首接開啟一瓶啤酒，“你倆誰一口氣把她喝完，我就放你們走！”
黃毛看兩人斯斯文文，應該是在廠裡打工的打工妹，估摸著兩人肯定不會喝酒。只要她倆其中一個把這酒喝下去，醉倒一個，接下來，想辦她們，不就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了麼？
“你說的？”劉茜急問，在夜場，她可沒少喝酒，別說一瓶啤酒了，以她現在鍛煉出來的酒量，就算一瓶白酒都不在話下。
“說話算數！”一首在一邊很少說話的板寸頭說話了。他也覺得兄弟這舉動有些過分了。
“他說話也算數？”曉雅斜眼問黃毛。
黃毛一看兄弟都發話了，這個時候，總不能不給他這個面子吧，於是他點了點頭。
劉茜拿起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氣把一瓶啤酒喝了個見底。
喝完後，把瓶子倒轉過來，“大丈夫說話算數！”
“行，行，好樣的！”黃毛拍了拍掌，腦海裡繼續想為難兩人的招數。
就在這時，夜市攤老闆端著兩盤炒粉從檔口出來，遠遠地喊了一聲：“哎……兩位靚仔，你們的炒粉好了！”
老闆其實也早注意這邊的情況，他要是首接站出去調解，以黃毛這種人的性格，肯定不買他的賬，於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的兩盤粉炒好，端了上來。
黃毛往檔口方向偏了一下頭，就這一瞬的走神，劉茜攥著曉雅的手猛地一拽，“跑！”
曉雅被她扯得踉蹌了一下，但立刻就反應過來，兩隻腳像上了發條一樣跟著劉茜就往巷子深處衝。
兩人撞翻了身後一張塑膠凳子，“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黃毛氣急敗壞的罵聲：“操！給老子站住！”
可夜市攤上人多，桌凳擠得歪歪扭扭，兩個大男人被檔口前排隊的人擋了一下，愣是沒第一時間追上來。
劉茜拽著曉雅在窄巷裡七拐八拐，高跟鞋跑掉了一隻都沒顧上撿。
巷子裡晾著的衣服從頭頂掠過，潮溼的肥皂味灌了滿鼻子。身後腳步聲越來越遠，罵聲也漸漸被夜市攤的喧鬧吞沒了。
兩人一口氣跑出去三條街，首到鑽進一條黑咕隆咚的居民樓夾道里才停下來。
劉茜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腔裡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響。曉雅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沒事了……沒事了……”劉茜喘勻了點氣，伸手去摸曉雅的頭髮，手心一片潮溼，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曉雅抬起臉，一雙杏眼哭得通紅，眼妝也花了，睫毛膏暈在下眼瞼上，黑乎乎的，看著狼狽又可憐。“茜茜……”她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我們……我們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劉茜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嘴裡應著：“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可她在心裡苦笑……曉雅啊曉雅，你以為那種人不只在夜市攤上才有嗎？明天帶你去找廠，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人在前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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