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髮女人沒接話，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表格，平鋪在桌上：“行，填個表吧。身份證帶了沒？先拿出來登記一下。”
劉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曉雅嘴巴一張，正要說“我還沒十六呢，沒辦身份證”，話剛到嗓子眼，劉茜猛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同時搶著開口：“帶了帶了！就是……那個……她今天出門急，忘在屋裡了！要不我先把表填了，回頭再把身份證補給您看？”
捲髮女人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忘帶了？這年頭出來找工作，誰出門不帶身份證？你們是正規來應聘的不？”
“是是是，正規正規！”劉茜額頭上沁出細汗，“我這就回去拿，住得不遠。”
捲髮女人顯然見多了這種事，哼了一聲，把表格又收回抽屜裡：“那就拿了身份證再來吧。沒身份證不行，我們這是正規大廠，要建檔案的，沒證沒法入系統。別耽誤我時間。”
劉茜還想再磨兩句，捲髮女人己經重新低下頭寫字了，那副“沒得商量”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
劉茜只好拉著曉雅轉身往外走。
下了樓梯，出了辦公樓，走到冬青樹旁邊沒人的地方，曉雅才憋不住地開口：“茜茜，我剛才想說呢，我本來就沒身份證啊，我連十六都沒有，我媽說到十六歲才給我辦……”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劉茜鬆開她的手，煩躁地一拍腦門，“我也是豬腦子！出門前光想著給你打扮得像樣點，別讓人看出來你是個剛下火車的土包子，把這一茬忘得乾乾淨淨！”
曉雅眨了眨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可是……進廠一定要身份證嗎？”
“你當人家廠是你家開的啊？”劉茜急得首轉圈，“你沒身份證，人家怎麼給你建檔案？怎麼給你發工資？出了工傷找誰去？再說了，你這年紀一查就是童工，哪個正規廠敢收你？被人舉報了，一罰就是好幾萬！”
曉雅被她這一通說得愣住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冒出一句：“那……那我怎麼辦啊？”
劉茜又急又氣，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跺了一下：“怎麼辦？能怎麼辦？沒有身份證就進不了廠，這是鐵打的規定！趕緊回去！”
她說著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拉住曉雅的手，壓低聲音：“回去找唐勇，他認識的人多，路子野，讓他想想辦法。咱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曉雅被她拽著往外走，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寬敞的廠區，籃球場上那幾個男的還在拍球，砰砰砰的，聲音悶悶的，不得不說，這廠裡環境真好。
出了廠門，保安大爺從視窗探出頭：“怎麼？沒成啊？”
劉茜勉強扯了個笑：“忘帶身份證了，回去拿。”
保安大爺擺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那趕緊去拿吧，明天早點來，晚了名額就滿了。”
兩人走出去老遠，曉雅還在嘀咕：“茜茜，唐大哥真的有辦法嗎？他不是在KTV上班嗎？還能幫人辦進廠的事？”
劉茜腳步一頓，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心裡其實也沒底。唐勇認識的人確實多，可能幫她辦進廠的，多半不是走正規路子。那所謂的“辦法”，無非就是搞張假身份證，或者找那種不要證的黑作坊。
可是黑作坊那種地方，累死累活一個月，工資發不發全看老闆良心，很多廠連個窗戶都沒有，人在裡頭一蹲就是十幾個小時，跟坐牢似的。
劉茜側頭看了曉雅一眼。陽光底下，曉雅的側臉紅撲撲的，鼻尖上冒著一層細汗，嘴唇微微張著，還在為剛才那個寬敞明亮的廠子惋惜。
這麼單純的一個姑娘，把她送進黑作坊，劉茜自己這關都過不去。
可是送她回去？她肯回去嗎？
劉茜嘆了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擠出一個笑：“你唐大哥鬼點子多，說不定有別的路子。先回去再說。”
兩人沿著工業區的大路往回走，路邊的小攤販此起彼伏地吆喝著賣盒飯賣涼粉賣冰棒。曉雅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才想起來，早上那份炒粉早就消化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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