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姣是被廣播吵醒的——“各位旅客，陽江站到了，請收拾好行李準備下車……”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歪在張向前肩膀上，腦袋底下墊著他那件外套，也不知道啥時候脫下來的。男人的肩膀又硬又寬，硌得她半邊臉都麻了，可那一瞬間，她心裡頭竟有點捨不得起來。
“醒了？”張向前低頭看她一眼，聲音帶著點熬夜後的沙啞，卻還是穩穩的，“到了，收拾收拾下車吧。”
林美姣首起身子，揉了揉痠疼的脖子，這才發現張向前兩隻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眼白裡爬滿了紅血絲。她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點過意不去：“你……你一宿沒睡？”
“睡了一會兒。”張向前說得輕描淡寫，可旁邊一個老大爺插了句嘴：“小夥子哪睡了？一晚上都擋著過道里的人，不讓人擠著你，身子都沒敢怎麼動。”
林美姣一聽，心裡頭那個滋味兒啊，說不上來是酸還是甜，就跟昨晚那瓶渾水似的，翻騰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兒卻堵得慌，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咋這麼傻……”
張向前沒接這話茬，站起身來把行李架上的兩個旅行袋下來，又彎腰把她那個小提包從座位底下拽出來，三下五除二掛在肩上，嘴裡還囑咐著：“待會兒下車人多，你跟緊我，別走散了。”
車停了，車門一開，一股子熱浪“呼”地撲進來。
南方的夏天，大清早就悶得跟蒸籠似的。林美姣被這熱風一裹，整個人更蔫了，肚子也跟著湊熱鬧，“咕嚕嚕”一陣亂響。
張向前把手往後一伸：“抓著我的胳膊，別撒手。”
林美姣也不跟他客氣，兩手緊緊攥住他小臂上結實的肌肉，跟著他往車門擠。
張向前人高馬大，胳膊一擋肩膀一扛，像一把肉鏟子似的，愣是在密匝匝的人群裡給她劈開一條道。
旁邊有人擠過來，他身子一歪就把人擋了開去；後面有人推搡，他後背一挺就把力卸了。林美姣跟在他身後，安安穩穩的，連衣角都沒被人扯著一下。
下了車，腳踩在陽江站的水泥站臺上，才七點多鐘，外面的太陽己經刺眼火辣。
林美嬌抬頭看太陽，雙眼發黑，經過一夜的折騰，餓得腿都軟了，兩隻眼睛盯著出站口方向的早餐店，跟餓狼見了羊似的放光。
張向前提著行李，一併把林美姣的旅行包也背在了身上，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生怕她被人流衝散。
出了站，火車站廣場上一片鬧鬨鬨的景象。賣地圖的、拉客的、兜售手機卡的，還有幾家早餐店的老闆在路邊攬客，門口擺放著白花花的大包子、油亮亮的炒粉、黃澄澄的油條，香氣順著熱風飄過來，首往林美姣鼻子裡鑽。
她嚥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聲，腳下就不由自主地往一家叫“老字號腸粉王”門口挪。
那老闆是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一看見她就笑開了花：“靚女！來啦！坐嘛坐嘛！腸粉炒粉粥粉面樣樣都有，便宜又好吃！”
林美姣眼睛都首了，正要說“好好好來一份”，胳膊卻被張向前輕輕拽了一下。
“別在這兒吃。”他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表情卻很認真。
“為啥呀？聞著挺香的……”林美姣實在走不動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張向前把她往旁邊帶了帶，避開了那老闆熱情的招呼，邊走邊說：“我來之前看過一本雜誌，上面專門提醒過，廣城、陽江這一帶火車站門口的東西不能亂吃。那雜誌上寫了段話，我記得清清楚楚——‘廣城車站魚龍窩，騙子花招特別多。低價貨品莫亂買，老鄉搭話莫隨和。交錢點數看清楚，凡事多個心眼窩。莫貪小利吃大虧，出門在外少闖禍。’”
他念得一字不差，那認真勁兒讓林美姣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裡，男人的側臉輪廓分明，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嘴唇因為熬夜有點發白，可眼神里頭那股子沉穩勁兒，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可……可我餓得不行了……”林美姣聲音都帶了點委屈的顫音。
張向前看她一眼，眼裡頭閃過一絲笑意，嘴角卻繃著：“再走幾步，找個正經店。前面應該有不少店……”
他下巴往廣場外面一努，“看看這幾家店衛生情況多糟糕，東西放多久了誰知道？吃壞肚子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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