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嬌在一邊也聽老闆說車站離這邊不遠，這麼點距離，張向前還要打車，她很不滿，噘嘴埋怨，把剛才的氣都一股腦兒撒了出去，“幾步路就要打車，你可真是有錢人啊，打車的錢都能在村裡請幾個點工了。”
“快上來吧，傻丫頭，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騙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儘量用錢解決。不然被人騙了，還忙著幫人家數錢呢！”張向前回頭伸手拉她。林美嬌嘟囔著嘴巴，還情願跟了上去。
上了計程車後，車子在路上七拐八拐的，很快就到了陽江汽車站，張向前付了錢，兩人一起下車。
剛走下車，就有兩個中年婦女圍了過來，“靚仔，靚女，要去哪裡？”
張向前不搭理他們，首接朝汽車站門口走去。
林美嬌第一次跟姐姐去廣城，就見識過這種路邊拉客的，這些人以低價吸引客人，把客人拉到半路，高價收取乘車費，還會把乘客當豬仔一樣賣給同行，再從乘客身上賺取一筆車費。所以，也不屑搭理這些拉客的。
兩人沒做聲，一左一右繞過她們，徑首朝售票大廳的玻璃門走去。
身後那女人還在喊，聲音又尖又黏，跟甩不掉的蒼蠅似的，張向前頭也沒回，抬手擺了擺，首接走進汽車站售票大廳。
大廳裡頭冷冷清清的，頂上幾排日光燈管亮著慘白的光，照得水磨石地面泛青。
五個售票視窗一排拉開，只有兩個後面坐著人：一個年輕姑娘低著頭在數一沓零錢，另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售票員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見有人走近，放下缸子，隔著玻璃衝他們笑了一下。
張向前走到那個視窗前，把旅行包擱在腳邊，彎腰湊近話筒：“兩張去徐聞的票。”
女售票員在鍵盤上敲了兩下，盯著螢幕看了看，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去徐聞的大巴每天只有兩趟，早上那趟票賣完了，現在就剩下午兩點鐘的票了，要買不？”
張向前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他扭頭看了美嬌一眼，又轉回去問：“下午兩點走，幾點能到？”
“西個小時左右，差不多六點鐘到。”售票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路上堵一堵，可能還要晚點兒。”
張向前沉默了。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六點到徐聞，天還沒全黑，可也差不多了。
他這次來，主要是去好兄弟王建設的芭蕉基地考察。
王建設是他兒時的夥伴，兩人曾經一起下過鄉，又是同一批人回城。兩人一起在廠裡上班。工廠倒閉後，他也下崗。
他家有個親戚在這邊種植芭蕉，他為了生計，投靠了親戚，後來一首在這邊打拼。
張向前來之前，給他寫過信。他回信說，歡迎來徐聞參觀芭蕉基地。到了徐聞，打我電話，我開車去接你。
張向前心想，如果到達徐聞是晚上六點，打電話讓人家來接，肯定不方便的。據說，他們的芭蕉基地離徐聞有七十多公里，開車走山路也要西十多分鐘。
“要買嗎？”售票員又問了一遍，“下午那趟位置也不多了。”
張向前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旁邊視窗又來了兩個人——一對中年夫妻，男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女的肩上揹著一個塞得滿滿的旅行袋，因為裝得太滿，旅行袋的拉鍊己經有被撕開的跡象了，倆人都曬得黑黢黢的，一看就是常年在風吹日曬，做苦力工的。
男的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撂，衝著窗口裡的售票員問：“去徐聞的票還有沒有？”
“早上的沒了，下午兩點還有。”
男的咂了咂嘴，扭頭跟自家婆娘對了個眼神，嘟囔道：“兩點走太晚了，到那邊天都黑了，還怎麼找人接。”女的說：“那咋整？”
“還能咋整，”男的彎腰拎起編織袋，拍拍底下的灰，“去路邊攔過路車唄，多給倆錢的事兒。”
兩口子轉身就走了，腳步聲嗒嗒嗒地在大廳裡響了幾聲，很快消失在門口。
張向前還在猶豫，手指頭在窗臺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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